电脑屏幕的亮光照亮程祈安的脸,她尖尖的下巴被照得白白的,像涂了层粉。乌黑的双眼盯着屏幕看,微微眯起,她牙齿咬着下唇内侧的肉,挪动鼠标的手指微微渗出汗液。
午夜十二点,她正在房间看电脑上的新闻。
房间里关上了灯,漆黑一片,只有电脑照亮的那一块区域是亮亮的,程祈安缩在电脑椅上,一只手抱着膝盖,摆弄着缠绕在指尖上的长发,另一只手放在鼠标上。
屏幕上的新闻写着一名年轻男子有恋物癖,会收集喜欢的人的物品,比如水杯,衣服之类的,然后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活动。
程祈安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自己失踪的橡皮,便利贴,笔帽,笔,糖果……以及突然出现在时予墨抽屉的橡皮。
那幺,时予墨也会用她的物品做这些事情吗?她想到这个,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要打开来了,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涌动,光是幻想到这样的场景就让她兴奋不已了。
可惜她没有恋物癖,程祈安觉得,时予墨的物品是死的,而他是活的,如果可以,她宁愿活捉他,而不是抱着他的物品闻。
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行,她的知识盲区瞬间被这篇新闻所打开,有股奇异的兴奋感在她的神经里头游走着。
对啊,为什幺不行呢?她的睫毛轻轻颤抖,仿佛煽动翅膀的蝴蝶。
程祈安顿时想起时予墨的衣服,那崭新得像雪一样的校服,总是散发着洗衣液的香气,摸起来一定很舒服,手感绝对好,闻起来更不用说,肯定很香很干净。
夜深人静,屋里只有时不时的敲键盘声以及鼠标清脆的点击声。
程祈安享受这样的夜晚,无人打扰,没有噪音,一切都刚刚好,整个人缩在电脑椅上,散着厚重的长发,盯着屏幕,安全感倍增。
只不过安静下一秒就被人打破了。
客厅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一下子划破宁静的夜,程祈安的肩膀微微颤抖,下一秒是高跟鞋声踏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就像刀打在砧板上的声音一样,下一秒客厅传来了男女的欢笑声。
程祈安翻了个白眼。
“我真不知道你前夫是怎幺舍得把你抛下的,你可真迷人……”成熟的男声带着挑逗的笑意,同时还有女人羞涩的轻笑声。
程祈安撇了撇嘴,把电脑关掉,站起身把自己扔进被窝里。
柔软的被子将她的脑袋盖住,但即便是隔着被子,也能听见客厅的动静,只能怪夜晚太安静了。
“嘘,小声点,别把她弄醒了。”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又细腻,仿佛在哄小孩子般。
程祈安轻轻“啧”了一声,厌烦地用手捂住耳朵,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攀爬,又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油脂,让人难受极了。
她把手伸出被窝,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和耳机,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被子下,把蓝牙耳机塞入耳朵里,眼睛盯着小小的屏幕。
百般无聊地听着歌曲,依旧用小号去视奸时予墨的账号动态,只不过没什幺收获,他的头像一如既往一片黑,网名也是平平无奇的数字4,看上去简单又乏味。
社交动态更是没有发布什幺,都是以往那些简单的文字,类似今天天气很好这样无聊的话。
她把耳机里的音乐调大声,这样就盖过了门外难听的声音了。
她切换回大号,在动态里发布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文案:晚上好吵,所有人都去死吧。
下一秒,一条好友申请从屏幕的上方弹了出来。
程祈安看着上面的信息怔住了,眼睛都忘了眨。
是时予墨的好友申请。
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条申请,反复确认自己没在做梦,她用力眨了眨眼,上面就是网名为“4”,纯黑头像,就是时予墨本人。她最终颤抖着手指点了“通过”按键。
门外的男女突然爆发一阵大笑声,接着又是妈妈一阵“嘘”声,程祈安顾不得翻白眼,激动地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
“程祈安同学这幺晚了还没睡吗?”时予墨在她通过好友后的几秒后就发来了信息。
程祈安的回答很简短,冰冷的两个字:没有。
但屏幕后是一张红透的脸,以及她夸张的笑容。
她很想知道,不见的笔帽是他拿的吗,她还没有其他的证据证明时予墨在“收集”自己的物品,只有个橡皮能证明,但还不够。
也不可能直接去问吧,程祈安想搜集更多的证据。
“还是要早点睡哦。”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嘘寒问暖的,又是那套好好班长关心同学吗?程祈安看了一眼信息,没回,便关掉了手机,闭上眼打算入睡。
她不想关掉音乐,毕竟听外面的躁动只会觉得无语且烦躁至极,便躺在床的一角,任由音乐流淌入脑,直到睡意来袭。
刺耳闹钟响起的时候,程祈安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把闹钟按停,她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凌乱着厚重的头发,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换校服。
闹钟定的时间是六点半,程祈安背上书包,带上面包就要出门了。
她试图忽略掉客厅上的狼藉,那些乱七八糟的啤酒罐,还有乱摆的高跟鞋,男士皮鞋,领带,衬衫……一地的衣服,摆成一条直入主卧的河。
程祈安咬着面包直皱眉,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皱衣服,走过客厅的时候直接踩了上去,就当是客厅的地毯了。
上学的一路上她都一直戴着耳机听歌,目光也时不时看向手机屏幕,在地铁也一直盯着屏幕看,额头两侧的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她看着外网的一个论坛正入迷。
那个论坛是讨论如何接近喜欢的人。
发帖的人是个女生,她说买了一种神奇的药水,要聚会的时候下到喜欢的人的水杯里,让他喝了就会不清醒,接着就可以送他回家,再给他加量让他睡着,然后就可以玩他了。
里面很多人都在讨论该如何接近喜欢的人,除了这个方法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方法。
有人说有一种“听话药水”,给喜欢的人喝,可以让对方迷糊,听自己的命令。
还有人说,在小熊的眼睛里装针孔摄像头,送给喜欢的人,既能提升好感又能偷看喜欢的人,两全其美。
真是个实用的论坛,程祈安感觉这一趟地铁下来,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幺,给时予墨买点小礼物吧,她心里想着,点开了外网论坛的一个神秘链接,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琳琅满目的商品顿时映入眼帘,应有尽有,她勾起唇角,下单了针孔摄像头,以及“迷魂”药水。
她走出了地铁站,一擡头,突然被一个匆忙赶路的人撞到了肩膀,她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学生卡却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而那个赶路人居然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走了,程祈安顿时感到无语,暗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白且手指修长,瘦瘦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双指捏着她的学生卡。
“……谢谢。”程祈安顺着他的手,擡头看向了他,那个男生脸很白,戴着黑框眼镜,乌黑的一头凌乱卷短发顶在头顶,刘海有点盖住眼睛,看不清眼神。
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看来是同一个学校的人。
看上去很内向,最重要的是,长得还挺好看。
程祈安感觉在哪见过这个人,但还是想不起来,只是道过谢,从他手中接过学生卡,就继续往前走。
踩着铃声从后门走进教室,教室的喧闹与她无关,而且也没人会注意她,她就像悄无声息的隐形人,悄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那坐了下来。
第一节课是历史课,程祈安托着腮,在课本的一个角落上画着画,眼睛时不时看向时予墨的位置。
购买的“礼物”或许几天后就到了,程祈安想到这个就兴奋地不能自己,便把手伸进书包,拿出一颗蜂蜜味糖果,剥开糖纸,塞入嘴里。
这节课她一直在谋划如何拿到时予墨的物品,她把自己想要拿到的物品排了个名,分别是最容易拿到排名和最想拿到排名。
最想拿到是时予墨崭新的校服,最容易拿到是时予墨用过的草稿纸。饮料瓶什幺的是拿不到的,因为时予墨从来不会带饮料,或者矿泉水来学校,他只会用自己的杯子。
不知不觉就下课了,而且到了跑操的时间,催大家跑操的音乐响了起来,大家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教室,程祈安擡眼只见时予墨离开了教室。
她打算等大家都离开教室了她就去拿他的草稿纸,反正她时不时就会翘掉跑操,问到就说肚子疼,或者生理期好了。不过……比起这个,程祈安的视线落在了时予墨的水杯上,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很想用他的水杯喝水。
但很快,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视线粘在她的身上,程祈安微微皱起眉头,转过头去看,教室的同学依旧出去的出去,说笑的说笑,还有几个人边不情不愿地往教室外挪,边聊着待会偷圈,根本没人往她身上看。
她侧过头去看最后一排,靠门口的位置,那个位置和她的位置平行,不去仔细注意的话压根就看不见那里的同学,以往要看向那个位置都要绕过与她座位平行的几个同学。而现在教室没什幺人了,程祈安的视线顺利直达了靠教室后门的位置。
班里什幺时候多了一个头发蓬松凌乱的男同学?而且,他看上去和刚才在地铁站上遇到的热心人很像。
班里就只剩下程祈安这个翘掉跑操的“惯犯”,还有那个以前都没注意到的男同学。
不过也正常,毕竟程祈安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了时予墨身上,其他同学她根本就不在乎,也就今天大课间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个同学。
这个同学叫什幺名字她也不知道,或许他身体不舒服,所以不去跑操吧?
真可恶呢,这样程祈安就没办法拿时予墨的草稿纸了,也没办法拿他的水杯喝水了,更没办法去闻他书包里的备用校服了。
她怨恨地瞥了他一眼,却发现他虽然低着头,但是目光却直直盯着自己,透过刘海,透过黑框眼镜,那股幽幽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宛如黑夜突起的冷风。
程祈安坐在座位上,突然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她不敢和别人对视太久的时间,便微微侧过头,透过头发的缝隙,去看他的脸,除了眼睛的位置。
就是地铁上遇见的那个帮她捡学生卡的同学,身材清瘦,皮肤出奇地白,而且他这种白和时予墨那种白不同,这个男同学皮肤的白显得病态,而时予墨的白只是晃眼。
这个男同学看见她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见他嘴角还有一颗痣。
她觉得他在笑,而且这个笑很有意思,这个人看上去不是那种正常的人呢,那很巧了,程祈安就不喜欢正常的人。
这个男同学看上去很羸弱,长相属于好看的类型,鼻梁高高的,身体很白,蓬松的乌黑卷发有些凌乱,看上去有种病态的美感。
如果他被人死死掐住脖子,脸上会不会就没那幺白了呢?而是涨红脸?他清瘦的身体应该有点吃不住吧?
很想扇他一巴掌呢,程祈安突然有了这个想法,她很好奇这个人如果被人掴了一巴掌,是会什幺样的表情,还会是现在这种阴冷的笑吗?
程祈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抽屉里的那本笔记本,她想,或许笔记本的名单上可以加多一个人了,就是那位……不知名的男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