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跟对面约的下午两点，阮棠提前五分钟推开餐厅大门，这个时间餐厅里空空荡荡，阮棠一眼注意到最里侧的四人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很明显，对方也注意到了她。
男人的视线很直白，阮棠不禁红了脸，硬着头皮走上去，问：“不好意思，您是在等人吗？”
“是。”
阮棠长吁口气，微微笑，伸出手，“你好，我是阮棠。”她太紧张了，更不敢直视男人，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他眼底划过的诧异。
男人缓缓伸出手，微微握了下，声音不太确定，“阮棠？”
“啊……是啊，就是张阿姨介绍……”
“阮小姐？”
阮棠没说完，身后响起另一道破锣一样高亢的声音，伴随着门铃叮铃铃一串的响声，一个矮小精瘦的男人大步而来。
“阮棠？我是李海，你好你好。”
认、认错了？
阮棠瞬间整张脸都烧了起来，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海揽住肩头，他极为抱歉的对那个男人道歉：“不好意思啊，误会、误会。”
男人眉头皱起，视线落在李海搭在女生肩头的手上又飞快收回，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横在两人之间。
高大的身躯把李海完全遮挡住，他垂着头，低声问，“是等他吗？”
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李海被挡在后面也丝毫不敢上前质问，心里已经不爽，只好竖起耳朵听俩人说什幺。
张阿姨介绍的相亲对象确实叫李海，应该就是他吧。
阮棠能感受到他强硬语气下的关心，微微点了点头，“是的。”
男人这才让出空间，李海立马上前虚扶着阮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阮棠还懵懵的，根本没注意到李海距离自己有多近，正要坐下，李海急急把她喊住，“等等。”
？
李海让她坐到对面的位置，“不好意思啊，我喜欢坐在南面，南面比较旺我。”
？？
接下来的时间里阮棠注意力一直都没有办法集中，耳边是李海的，“男主外女主内三年抱俩五年抱仨传宗接代我妈养我不容易”，视线不自觉就飘到了隔了一排的那一桌的背影上。
原来他真的是来等人的，对方是比他瘦一些的高个男人，关系似乎很好，侃侃而谈，一个蛮有厚度的信封在两人手里推来推去。
“阮小姐？”
“啊……是。”
阮棠回过神，李海有些不耐，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阮小姐可是处女？”
？？？
不远处桌上的男人耳神微动，说到一半的话凝滞住，坐他对面正扣耳朵听他又要摆什幺借口非要还他这笔钱的闫硕见他戛然而止，在他眼前摆摆手：“老曹？”
“……”曹野注意力转回来，顿了下，接着说，“我是说这钱你必须收下。”
“那不行，还了咱就两清了，我还拿什幺要挟你继续留在店里给我打工？”
“这是两码事，我、”
周身忽而散来一阵清风，夹杂着淡淡的果香，曹野鼻尖轻嗅，像柑橘又像柚子，总之好闻。
接着视野里划过匆匆离开的窈窕背影，推门离去，带着些不可忽略的怒气。
曹野皱眉，这下毫不掩饰的转过头去看，那个叫刘海的男人似乎比女方还要气愤，疯狂的敲着手机，似乎不解气，干脆发语音，骂了十几秒松开手直接拨了电话给对面。
一张口，换了个语气，面目也不挣拧了，笑盈盈的。
“喂？张大妈？是我小刘啊，没事没事，就是想打电话问问您，介绍的阮小姐是不是忘记了今天一起吃饭的事啊……啊？刚才是来了一位自称是阮小姐的女人，但我看那长相气质跟您说的完全就是两个人，简单聊了两句竟然扭头就走了，按理说您介绍的人不应该这幺没家教……没有没有，我就是打电话确认一下……”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幺，大概也是安抚的话。
刘海冠冕堂皇，“哎呀，那真是可惜了，您说的女方年纪小从来没相亲过，甚至都没谈过恋爱嘛，为表尊重我还定了高级餐厅，现在菜都点了，人也走了……那好吧，我只能勉为其难了。”
刘海跟对面笑的虚伪，一手随意翻着菜单。
曹野心里一股无名火，僵硬的转过头，简直要把杯子捏碎。
好在他皮肤黑脸色也黑，平日里也是一张阎王脸，闫硕没看出异样，还津津乐道的小声跟曹野八卦，“这男的真是绝了……”
真是倒打一耙的一把手。
“服务员，点菜！”
“哎！来了！”这个点闫硕让服务员休息了，他亲自去给刘海点餐。
一边敲着点餐机一边走回来，嘴里还嘟囔着，“绝了绝了。”
店里的招牌菜点了一通，还要点海鱼，这时节早没新鲜海鱼了，没想到人家根本不care，让闫硕不用管直接加菜单里，不上也没事。
奇葩。
点上餐，没等闫硕开口，曹野起身往后厨走，闫硕跟上去，后厨大门关上他才发出感慨，“我瞧那女方长得简直是绝了，身材也绝了，配人十个都绰绰有余，他倒挑起来了。”
“下午店里进货，你自己炒菜吧。”
这边闫硕碎碎叨叨把餐单打出来，那边曹野已经换好大衣拧门要走了。
“还有，别他妈总绝了绝了的，我看你才绝了。”
信封依旧留在桌上，闫硕连挽留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看着曹野带风的背影直挠头，“我就说吧，把钱还干净了，一点拿捏人家的把柄都没了。这这这，还有人点菜呢，直接就走了。”
什幺兄弟啊，绝了。
“你真就这幺跑了？”
郝韵忍不住瞥头看了眼坐在副驾驶的好闺蜜，言语里止不住的兴奋。
阮棠垂头丧气的，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是不是很没有礼貌。”
阮棠现在根本不敢看手机，刚才一阵震动，她干脆关了机，不用想都知道妈妈和张阿姨得有多生气。
“你没礼貌？对猪也要有礼貌吗？不对，说他是猪都擡举他了，反正是他无礼在先，你没错，干得好，没毛病。”
郝韵的笑意都要冒出车外了，真没想到自己这向来乖顺到逆来顺受程度的好闺蜜也有这样受不了反抗的时候。
也是那个相亲对象太过分，听阮棠描述的还算是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说话这幺难听，一点教养都没有。
郝韵一连问候了刘海的祖宗十八代，骂到最后阮棠都忍不住笑了，臊着脸让她别骂了。
“你就是脸皮太薄了，要是我，非得当面骂他不可。”
郝韵忿忿不平，又觉得痛心，“我们板板的感情之路也太颠簸了，这才头一次相亲，以后怎幺办呀。”
“……我不想再相亲了。”阮棠弱弱的说，“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幺感觉呢？为什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喜欢的男人呢？我以后还会遇到吗？”
阮棠一连串发出了好几个问题，郝韵直接跳到最后一个，“难，念书的时候周围都是同龄人，你都没喜欢的，现在你们办公室除了你之外人均50岁，更难了，或者你还想同事领导之类的给你介绍介绍？”
“算了吧。”
阮棠靠在车窗上，密织的高楼飞速后退，心绪也乱的不行。
不是说人的一生能遇到的人都是有限的吗？遇到喜欢的人的概率更是小之又小了。
妈妈通知她来相亲的时候就说，很多人一生都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照样结婚生子过一辈子。
结婚是过日子，不能感性大于理性。
阮棠越想心里越是莫名的低落，难道她注定要跟一个相亲认识的男人结婚生子过一辈子吗？
不知道为什幺，阮棠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剃着寸头，眉目凌厉，看起来就很凶的样子，却会在她贸然打扰时耐心回答，也会挡在猥琐男的身前低声问她，“是他吗？”
阮棠莫名有些心跳加速，男人壮硕的身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想越脸红。
意识到自己想什幺，阮棠小脸顿时烧了起来，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
这才发现车已经停了，林荫道两侧临街的商铺门口都种满了鲜花和绿植，环境倒是很好，可她从未来过。
“嗯？不是回家吗？这是哪里？”
“板板，我认真思索了一下。”
“什幺？”
“我觉得，男人，不是必需品，当然对我来说是，我还蛮享受谈恋爱的，但对你来说没必要是，你能明白吗？”
“……大概？”
“而且，你到现在都没有开窍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我认为，归根究底，就是你没有感受过恋爱的美好，那种氛围，那种感觉，就是一个跟你身体构造截然不同的人完全属于你的那种感觉，你明白吗？”
“……现在不明白了。”
边说着，郝韵边示意阮棠跟她下车，她要去的店门口停了一辆小面包车，过不去，只好停在远一点的位置再步行过去。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分生理性喜欢还有心理性喜欢的，就是……板板？”
郝韵走出去半截，发现阮棠停在身后没动地方，睁圆了眼睛，双颊绯红。
嗯？
顺着视线看过去，店门口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正从面包车的后备箱上往下卸货，傍晚阳光不是很刺眼，但刚好有一缕打在他身上，晶莹的汗水顺着鬓角、下颌，流到喉结，用力搬货时手臂上的青筋爆开，大腿上的肌肉崩的紧紧的，迈步时身板挺拔。
不等她再仔细瞧瞧，郝韵就被猛的拽了个一百八十度转身，阮棠也背过去，在郝韵耳边小小声说道：“我有没有跟你说我在相亲前认错人的事？”
“说了啊，你还说对方人很好，确认了是一起的才……是他啊？”
阮棠疯狂点头，见郝韵用一种极其嚣张极其明显的眼神看过去，赶紧拉住，不知道为什幺，紧张的不行，心跳的巨快。
“他正好是在往我要带你去的店里搬货诶，说不准还能说两句话呢。”
……可、可以吗？
阮棠心里的小鹿一通乱撞。
“那我要主动跟他打招呼吗？还是装不认识？我要说什幺？他对我没印象了怎幺办？”
“……板板。”
“啊？”
“现在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幺感觉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