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阿姨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南瓜走到柜台前,讷讷地,“你好,拿一盒…紧急避孕药。”
阿姨擡头扫去一眼,立刻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七十二小时内有效啊。”看了看南瓜,又随手拿过来一盒维生素E。
“一起喝了吧。”
一片毓婷加一粒VE,就能把陈士弘从自己身体里彻底驱逐出去了吗?
南瓜觉得自己喝的不是避孕药,而是符水。
那是不是该有个驱魔仪式什幺的?南瓜苦笑着把药喝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药力和陈士弘的余孽展开厮杀,试图夺取这具身体的话语权。战事过于激烈,导致第二天早上南瓜的身体直接过载。
起初小腹隐隐坠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戳刺。到了上午第二节大课时,那种痛楚变成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子宫里来回地绞,动静大得堪比道士作法。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讲课的听课的都被蒸得热腾腾的。南瓜却裹紧了身上的开衫,冷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双手在课桌下捂住小腹,感受一阵阵钻心的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坐在身边的黄琉琉对她说了些什幺,她竟一个字也没听清。视线无法聚焦,黑板上的粉笔字糊成一团白色光斑。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变得遥远而沉闷。
终于熬到下课,南瓜强忍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记得黄琉琉说过中午一起去食堂的,但她实在顾不上了,她要赶紧回宿舍。
回去就好,到床上躺着,睡一觉就没事了——
她再次高估了自己,她根本没能走出太远就不得不停下来。强烈的眩晕感攫住了她,眼前的教学楼开始扭曲、旋转,变成片片模糊的光晕。
南瓜眼前发黑地踉跄了几步,像汪洋上的小船颠簸无助。
脚下一软,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预想中冰凉坚硬的地面并没有到来,她似乎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冲击力让南瓜整个人向后仰,双手在慌乱中下意识地胡乱抓紧,指尖隔着衬衫硬挺的面料,死死地揪住了对方的衣襟。
突如其来的冲撞让霍秋白眉头微皱。
惯有的洁癖让他厌恶任何未知的肢体接触,本能反应是要把这个冒失鬼推开。
但在低头的瞬间他看清了这个冒失鬼——半闭着眼,小脸煞白,像一只在纸箱里淋过雨,濒死的小仔猫。
本该推开的手竟鬼使神差地一转,稳稳地抄住了她跌落的身体。
于是一股淡淡的木香,带着日光森林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南瓜。
她被打横抱起,浑身便也像被秋日暖阳给眷顾了。
是陌生的味道,陌生的怀抱。
可是,好温暖......
黄琉琉几乎是尖叫着冲了过来,在看清了抱着南瓜的人后,她又差点叫出第二声。
气宇轩昂,眼窝深邃,透着看淡一切的漠然与矜贵。
那是经管系大四的霍秋白!
渐渐围起的众人也在小声惊叹。
霍秋白,传说中他们F大的校草?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然而在黄琉琉的“黑色笔记本”里,她给霍秋白打上的关键词远不止校草一项。
他是长恒集团的太子爷。
长恒。远洋海运发家的老牌商贾。涉猎地产开发、金融牌照,随便选一样都是富甲一方。虽然他极其低调,低调到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出身。但在黄琉琉这种钓鱼专业户看来,这无疑是一条最硕大最肥美的鱼。
啧。这许南瓜到底是什幺运气啊,怎幺随便晕倒一下都能被霍秋白捡到?黄琉琉原本还有些微的紧张与心疼,眼下立刻消失无踪。
她捋了捋碎发小跑着过去,风一吹,一张桃花鲜妍的脸惹人注目。
“天啊,南瓜,南瓜你没事吧~!”
霍秋白知道自己应该把女孩交给她的朋友。
可现在她在他怀中。好瘦小,好单薄,他一个臂弯就把她细白的双腿轻松架在里面。
“能听见我说话吗?我现在带你去校医院。”声音温润,像怕吓到了这只小猫。连霍秋白自己都意外他能有这种语气。
南瓜微微点了点头,张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霍秋白看着她小嘴一张一阖,双唇起了皮发着白,竟看得他心脏罕见地漏跳一拍。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她就往校医院去了。
南瓜被安置到临时病房,护士来给挂了一瓶水就走了。
滴答、滴答,输液瓶循着秒针速度往下滴液。小腹里荆棘般的疼痛似乎在被一点点抚平,身体却依然沉重得像灌了铅。南瓜轻阖着眼,像是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声音压低的交谈声。
“哎呀,真是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怎幺就晕倒了呢?”黄琉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娇嗲。“学长,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南瓜还不知道会怎幺样呢。”
“举手之劳。幸好只是贫血。”霍秋白的声音平静疏离。说话间他随手拂过胳膊,刚刚就觉得小臂上有些潮湿,蔑眼一看,竟是血。
鲜红,像大雪天里枝头上的一朵梅花骨朵。
霍秋白盯着那抹红,心里一动。
——像一滴处子血。
是在抱女孩来的路上,从那小小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霍秋白低头不着痕迹地在指尖缓缓搓开那抹血。
那血似乎还带着微微的燠热,甜腥味在指间散开。他该嫌脏的,此刻却感到隐秘的兴奋。
这一点暧昧的红像一根烟捣在霍秋白的心口,烧出了晦涩的印记。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
“只是贫血就好了…”黄琉琉没留意到霍秋白的失神,拉长了语调,“真的好担心她喔。学长你不知道,南瓜她…她前天晚上一整夜都没回宿舍。”
霍秋白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早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怪怪的,脖子上还有些…奇奇怪怪的蚊子包。”黄琉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是去书店看了一夜书。怎幺可能呢?我真怕她是在外面认识了什幺不三不四的人,被骗了……”
南瓜躺在病床上,手指无力地蜷缩了一下。黄琉琉太聪明了,像个最佳侧写师,三言两语就把她确定成了犯罪嫌疑人。
但她许南瓜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夜不归宿,在外面被男人内射了不知道多少次......
却听见霍秋白说道:“24小时营业的书店现在有不少。”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透着冷意。“关心她的话,可以保持安静。”
黄琉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他,半天才回嘴,“学长之后没课吗?”
“嗯。”霍秋白走到床边,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又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黄琉琉没明白他的意思,站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倒成了外人。刚好来了个电话,便赶紧借题开了溜。
滴答、滴答,房间里寂静得过分。人可能都走了,可南瓜不敢睁眼。
她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目光有如实质,从她的脸慢慢往下,寸寸扫视。
刚刚护士随手给她盖了一个小毯子,毯子歪斜着搭在她肚子上,起不了一点遮盖作用。
那露骨的眼神几乎穿透了毯子,也穿透了她的所有衣服,让她无处可藏。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念着她的名字。
“许南瓜”
像念了一道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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