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枪伤

置地广场那明亮得近乎刺眼的灯光,在此刻的陈欣眼里,竟幻化成了一片扭曲的重影。

「大口九」那张因痛苦而变形的脸,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她最想埋葬的过去。那是父亲从天台一跃而下前的绝望,是家里被泼满红油漆的腥臭,是无数个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夜晚。

暴力,又是暴力。

无论是奢华的商场还是阴暗的巷弄,这座城市似乎永远被这股黏稠的血腥味包裹着。陈欣胃里一阵翻腾,那种想逃的本能瞬间压过了任何复仇的快意。

「走吧……阿山,我不想再看到他,我们走。」

陈欣猛地转身,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落,指尖紧紧抓住阿山的西装袖口,力道大得连指节都泛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像一只被猎人逼到角落的小鹿。

阿山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这位「奉生身边的女人」会借势报复,或至少冷眼旁观,没想到她竟是这种反应。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大口九,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随即收起所有情绪。

「好,陈小姐,我们马上走。」

阿山半护半拦地带着她穿过围观的人群,快步走向停车场。坐进那辆低调却厚重的宾士后座时,陈欣仍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边轰鸣。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商场的喧闹,也隔绝了那张让她反胃的脸。

车子驶入中环车流,雨后的街道反射着霓虹,碎成一片斑斓。陈欣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可胸口那股不安却像毒蛇,越缠越紧。

就在车子驶上告士打道时,阿山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爆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急促、带着惊慌的男声:

「山哥!奉生在货仓中埋伏!中枪了!现在正送去何医生那!」

「吱——!」

阿山猛踩刹车,轮胎尖锐地摩擦地面,陈欣整个人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狠狠拽回座位。

「你说什么?奉生怎么样?谁干的!」阿山的声音瞬间染上杀气,平日里的冷静荡然无存。

「东联那帮王八蛋!奉生左肩中了一枪,血流很多……人还清醒,但情况不太好……」

对讲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陈欣脑袋里。

中枪。流血。

那个早上还低头吻她额头、语气漫不经心说「挑贵的买,刷我的卡」的男人,那个在香港黑道里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奉承允,竟然会流血?

「陈小姐,坐稳了。」

阿山没再多说,一打方向盘,车子在狭窄马路上完成一个近乎疯狂的掉头,引擎咆哮着朝九龙冲去。

陈欣死死抓住车门把手,窗外景物飞速后退,化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她脑中只剩下奉承允眉间那道深刻的疤,在眼前一下一下地闪。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油麻地旧楼前。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生锈的厚铁门,门口站着几个神情肃杀的永兴社兄弟,西装下明显藏着枪。

「陈小姐,跟我来。」

阿山推开铁门,带她走进那股混杂着苏打水、烟草和淡淡血腥的空气。

走廊昏暗,洪叔靠墙抽烟,脚边已堆满烟蒂。看见陈欣,他只是微微颔首,眼底情绪复杂,什么也没说。

「奉生在里面。」

陈欣推开虚掩的木门,手心全是冰冷的汗。

手术床上,奉承允赤裸上身坐着。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在地上,浸满暗红血迹。老医生正低头,用镊子在他左肩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探查。

「嘶——」

奉承允低闷地吸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他脊背依然挺直,右手紧握床沿,指节发白。那条黑白恶龙因为肌肉紧绷而显得格外狰狞,可他整个人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奉先生……」

陈欣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奉承允缓缓擡头。那双丹凤眼因失血而有些黯淡,但在看清是她时,眼底却闪过一抹微光。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玩世不恭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眉心一皱,轻吸一口凉气。

「……回来了?东西买齐了没?」

声音比平常低哑许多,少了那股惯常的压迫感,尾音甚至有些虚浮,像在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陈欣几乎是冲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被子弹洞穿的伤口,鲜血还在缓缓渗出,沿着胸膛滑落,滴在床单上,像一朵朵绽开的暗红花。

「你怎么会……怎么会搞成这样……」

「出来行走江湖,总有要还的时候。」奉承允声音很轻,却仍带着那种习惯性的淡然,「一点皮肉伤,死不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动作缓慢地擡起,指尖还沾着血,却轻轻碰了碰陈欣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却意外温柔,像在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

老医生「叮」一声把弹头丢进托盘。

「奉生,子弹没伤到骨头,运气不错。这几天千万别碰水,好好躺着。」

医生交代完,默默退出去。房间瞬间只剩他们两个。

奉承允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背微微塌下,头轻轻靠向陈欣的肩膀。平日里那股让人窒息的气场,此刻几乎消失,只剩下一个受伤、疲惫的男人。

「阿欣……帮我擦擦。」

他声音低哑,没有命令的语气,反而像在小声请求,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陈欣没说话,转身去打了一盆温水,拧干毛巾,动作极轻地擦去他胸膛、腹部、手臂上的血迹。毛巾掠过那条盘踞的恶龙时,她指尖微微一颤,却还是继续,小心避开伤口附近。

奉承允闭着眼,任她擦拭。肩膀偶尔因为疼痛而轻颤,他却始终没出声,只是呼吸比平常更沉重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很轻地问:

「怕不怕?」

「……怕。」陈欣老实回答,手指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她。那双平日里锋利得能杀人的眼睛,此刻竟蒙上一层薄薄的疲倦与温柔。

「怕就对了。」他声音很低,「记住这种感觉。只要我还喘得过气,就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说完,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缓缓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近一点。力道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又像怕她突然离开。

「阿欣……我今天真的很累。」

他把额头抵在她肩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脆弱。

「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陈欣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她从没听过奉承允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霸道,没有威胁,只有疲惫到极点的请求。

她轻轻点头,伸手用指腹抹去他额上的冷汗。

「好,我陪你。」

奉承允没再开口,只是闭上眼,把重量完全靠在她身上。陈欣继续用温毛巾为他擦拭,每一下都轻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偶尔因为疼痛皱眉,却始终没推开她,只是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像无声地在说:别走。

窗外大雨倾盆,雷声隐隐。

诊室里却安静得只剩下水滴落盆的声音,和两人浅浅的呼吸。

陈欣忽然明白,这个男人并不是无坚不摧的铁石。他也会痛,也会累,也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把所有硬壳卸下,露出最脆弱的那一面。

她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很轻。

奉承允睁开眼,怔怔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说不出话。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阿欣……谢谢。」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重。

陈欣没有回话,只是继续守着他,用最温柔的动作擦拭他的血迹,直到他因为极度疲惫,呼吸渐渐平稳,沉入浅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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