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香港清晨,空气里飘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混合著海水的咸腥味与早茶摊升腾的蒸气。
一辆黑色的宾士轿车缓缓停在深水埗一条狭窄的巷口。这里的唐楼外墙斑驳,电线杂乱交错,阳台上挂满了晾晒的衣物。几只流浪猫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
阿强熄了火,回头对后座的陈欣说道:
「阿欣小姐,大佬交代过,最多给妳半个钟头,拿完东西就走。这里治安不好,别乱走。」
陈欣点了点头。
她今天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长发简单扎在脑后。她推开车门,走进那栋熟悉却让人窒息的旧楼。
楼梯间堆满杂物,墙上还残留着当初债主用红漆喷下的字——「欠债还钱,父债子偿」。干透的漆色暗红如血。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走到三楼,那扇木门的锁早已被砸坏。她推门而入,一股霉味与灰尘扑面而来。
曾经温馨的家,如今支离破碎。
沙发被割开,棉絮散落一地;厨房里的碗碟碎成一片——那曾是她最喜欢和母亲一起站着洗碗的地方。
墙上的全家福玻璃已裂,照片里父亲的脸被一道裂痕划过。
眼泪无声滑落。
她蹲下身,颤抖着翻找。终于,在倒塌的衣柜缝隙中,她找到了那本厚重的相簿,还有那个褪色的首饰盒——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就在这时——
「原来妳这个小狐狸精躲在这里啊?」
一道带着烟味的粗俗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欣猛地擡头。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在门口。领头的「丧标」叼着烟,花衬衫敞开,露出瘦削的胸膛,眼神猥琐。
「标……标哥……」她抱紧相簿,声音发抖,「我爸已经……已经不在了,求你放过我……」
「不在了?」丧标冷笑,「他欠我的三万利息怎么算?父债子还啊,小妹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听说妳跟了永兴社的奉承允?别开玩笑了,大佬会看上妳这种货色?顶多玩两天就把妳丢了。」
「不是的……他……」
她的辩解毫无底气。
「少废话!」丧标一把伸手抓住她的头发,「今天要嘛还钱,要嘛——跟我们去砵兰街陪酒,把利息赚回来!」
「放开我!救命!阿强——!」
她尖叫挣扎,相簿掉落,照片四散。
「阿强?」另一个混混淫笑,「门口那个?早被我们的人引走了。」
他的手朝她的脸伸去。
就在那一瞬间——
砰!
走廊传来沉闷撞击声,接着是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下一秒——
门被一脚踹开!
木门狠狠撞上墙面,灰尘四散。
奉承允站在门口。
一身黑色西装,领口敞开,气场如同压迫的风暴。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被逼到角落的陈欣身上——冷得像冰。
「奉……奉先生……」
陈欣的眼泪瞬间崩溃。
丧标脸色大变:「允哥?!你怎么会……」
奉承允语气平静得可怕:
「动我的女人,你哪只手碰她,我就废哪只手。」
话音未落——
他已经动了。
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抓住丧标的衣领,猛地提起,膝盖狠狠撞进对方腹部,再将人重重砸向地面。
惨叫声响彻楼道。
其余两人想逃,却被赶来的阿强与手下堵住,直接拖出去暴打。
奉承允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取出手帕,慢条斯理擦去手上的血。
然后,走到陈欣面前,蹲下。
她还在发抖,脸色苍白。
他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哭什么?」他低声说,「我还没死,谁都动不了妳。」
他的手指粗鲁却细心地替她擦去眼泪。
「东西拿到了吗?」
陈欣点头。
他捡起相簿,拍去灰尘,塞进她怀里。
下一秒——
他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她惊呼,本能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的心跳沉稳而强烈。
「洪叔,把人处理掉。」他淡淡说,「放话出去——陈欣是我的人。谁再动她,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抱着她走出旧楼。
阳光落在他眉上的疤痕,显得冷冽而强势。
回到车上。
空气安静。
陈欣抱着相簿,小声说:
「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奉承允点燃一根烟,侧头看她。
「觉得我麻烦?」
他靠近,压迫感逼人。
「阿欣,记住——妳这条命,是用十五万买回来的。」
他的手抚上她的脖颈。
「妳要报答我,不是说对不起。」
他低声问:
「回去之后,知道该怎么做吗?」
陈欣脸红,低头点了点。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自己,这辈子,大概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掌心了。
可她抱着相簿,靠在他身边——
心底却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绪。
——归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