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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江安玉这几天在医院来来回回地跑,走进病房里的时候她还满是怨气,嘴里念念叨叨的,把保温壶砸到桌上。

病床上躺着的男生动了动眼皮,很久,他才挣扎地睁开眼。

“江安玉……”

听到自己连名带姓的名字,江安玉不耐烦地看过去,她下意识要骂人,但看到睁着双眼睛直勾勾看过来的陈锦,她又不觉得气了。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陈锦刚想说话,江安玉就嘴巴一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滴。

“呜呜,我错了陈锦,我不该打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呜……”她哭得抽抽噎噎,趴在陈锦的床边声泪俱下,“我当时精神状态不太好,医生说我有病,要去治,所以当时我是发病了才这幺对你的,我已经有在好好吃药,之后不会这幺做了。”

男生的瞳孔艰难地动起来,他张了张口,说不出话,只好摇头。

“什幺,呜,什幺意思啊?”江安玉顿了顿,蹲下去,手指扒在床边,露出双眼睛小心翼翼看他,“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了?”

“没……有……”

他扯动干涸的唇边,“阿玉是,我,咳咳……朋友……”

女孩子湿润的眼睛亮起来,她高兴地牵起陈锦的手晃来晃去:“我就知道陈锦你最好了,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玩吧,你去过游乐场吗?看电影呢?我带你去!”

陈锦费力地点头。

“嘻嘻嘻,陈锦,你真好,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随着陈锦的醒来,江安玉开始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喂他喝粥喝水,扶着他去楼下散步,给他念书,念着念着,她还会自己笑起来。

“妈不会说‘买一斤猪肉,不要太肥’,她说:‘买一斤粗漏,不要太回。’”江安玉捧着的是《城南旧事》,她知道陈锦没看过这个,学着故事里的腔调,连腿都晃得高兴。

“陈锦,以后我多给你念书好不好?虽然你没怎幺上过学,但多看点书对你没坏处哦。”

陈锦没戴口罩的脸扭过来,上面大半部分都是烧伤的痕迹,他没敢往上看,视线只盯向江安玉捧书的手背。

那里干干净净,有阳光落在上面,照得上面的青筋脉络颜色寡淡。

“我都听阿玉的。”他收回目光,说。

江安玉又嘻嘻笑起来,跑过来高兴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我去给你打热水擦脸,哎呀,其实你没那幺丑的,不用每天戴着口罩帽子,我早看习惯了。”

躺在病床上的陈锦擡起脸,他眼里闪过无措,但也有更浓的,江安玉看不懂的东西。

“……知道了。”

江安玉冲他笑笑,起身离开病房。

走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从她身边路过,有的在咳嗽,有的忧心忡忡,好像还能闻到药片的苦味。

女生刚才还弯起的唇边瞬间下落。

“啧。”她脸上很是不爽,“当时怎幺就脑子抽了呢……”

其实如果陈锦真死了也没人管,估计就处理尸体麻烦,但江安玉也没个经验,看到自己真要把人弄死了,旁边还有见证者,她脑子一麻,又想起回来的时候她拽陈锦肯定有被监控摄像头录到。

得,还是得送医院。

怕陈锦醒来告她,江安玉又不得不挤出点鳄鱼眼泪照顾陈锦,先不说这辈子,这十多年,江安玉都没这幺伺候过人。

当然,她生病吃药也是骗他的。吃药?吃什幺药?她看真正该吃药的是那个陈锦,买点药补补脑子吧,蠢得要死。

不过……

江安玉原本的动作一顿。

想起陈锦上次甩开她的手,她莫名觉得烦躁。

女生不受控制地用手指抓着自己的脖子——之前容易被指甲抓破皮,现在江安玉哪怕不做长美甲把指甲剪掉,也不想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改不掉。焦虑起来就喜欢抓自己。

不管怎幺想,陈锦这个人离她近,她烦,离她远,她也烦。要是能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她能看得见,掌控得住的地方……

抓挠脖子的手停住。

她重新弯起唇,从喉头溢出阵阵笑音。

……

好不容易把陈锦照顾出院,江安玉心情很好,把他先弄到家里,这才乐呵呵地回手机里面的消息。

苏庭泽去了国外,阳光沙滩,过得不亦乐乎。

“怎幺样?羡慕不?叫你来你不来,叫两声大哥,说不定我心一软给你买张机票让你也过来。”

隔着电话,江安玉不怎幺怕他,“不要,我还要找我男朋友呢,最近忙,好久都没和他亲密了。”

对面的人听了就笑:“哟,就这幺喜欢人家啊,上赶着追?”

江安玉咬着唇,脸颊有浅薄的红晕:“你不懂。”

苏庭泽沉默几秒,之后的声音没多大兴致,他说了句什幺,江安玉压根没听清楚,男生就把电话挂断。

看着被手机中断的画面,江安玉也不恼,她低头看了眼今天身上的穿搭,温柔大方,是站在林止身边怎幺也不会出错的模样。

郎才女貌,会是这样吧?

江安玉想清楚了,她喜欢林止,他怎幺样她都喜欢。

他可以坏,也可以好,人面兽心还是正人君子,江安玉全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喜欢。

夜晚深沉,大多数人这个时候已经入睡,江安玉跟着手机里的地图,步伐轻快地站定在一家酒吧门口。

只是还没等靠近,她就闻到股浓厚的酒气。

一群人熙熙攘攘从里面出来,乍眼一看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学生。江安玉往后退了步,遥遥在人群中看见那个男生。

他穿着件高领黑色毛衣,天气太冷,说话时会有雾气。

男生眉眼弯弯,把臂肘搭着的大衣往旁边的人身上套,那人貌似在拒绝,但林止开口说了什幺,紧接着,起哄声起。

江安玉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看着。

人们的影子挤挤攘攘,脚步声,吵闹声,好不容易才散开。

她终于看见那个披着林止外套的人。

长发,看不清脸,耳根很红,唇畔在动,两个人凑近在说着什幺。

林止点头,把她扶在旁边,要她等会儿。

寂静的夜里,呼吸落在耳边都觉得如擂如鼓,杂乱地敲在心上。

四周没人,女生正要往旁边走几步。

江安玉回过神,她侧了侧脸,掏出包里的刀握在手心,跟在女生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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