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周今好意提醒沈堇后,连这位新同桌也和她渐行渐远起来。女孩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偶尔反思,自己或许确实不够圆融,天生就不擅长处理和经营人际关系。少女叹气,即便再重来一次,她很可能还是会忍不住说出口。
倒是周君,也不知她在新学校过得怎幺样了。自从上学期结束后,两个女孩一直都没再联系,这时候才突然问候,会不会很突兀?但又确实放不下对方,周今是真的打从心底喜欢这个朋友。之前对方说自己总是控制不住情绪落泪,是事实,也确实给周君带来了困扰。这之后,两人几乎形同陌路。周今并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怎样想的,内心天人交战,思前想后,最终按捺不住,还是发了一条讯息过去,问问周君的近况。在等待对方回复的时间里,她忐忑不安、患得患失,总时不时翻看手机,生怕错过了讯息。她想象过周君可能会给予的回复,比如怨怪,或者生气;但万万没想到,几天过去了,对话框依然悄无声息,自己的那句问候如石沉大海。正当她怀疑周君是否出了什幺事而忧心不止时,却看到了对方在社交平台上,回复一些陌生网友的无关紧要的内容。那一刻,周今觉得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天而降,把她由头到脚浇了个透,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世界上最蠢笨可笑的女孩——对周君的担忧和思念如同河边青草,而被她无视的尴尬、失望,自己不为人知又切实存在的羞耻感,以及被至交好友话都不说一句就抛弃的难过则汇合成滚滚山洪。洪水瞬息呼啸而过,毫不留情地摧毁所经途中的一切……这一瞬间,周今无比确信,自己是恨她的。
也许,恨比爱更深刻、渊沉。滔天的恨意暴发时,来势凶猛,不惜毁天灭地。她对父亲,也是如此。
翌日一早,周家餐厅静谧。周昔用完早餐,并不着急离去。他慢条斯理拭净嘴角,擡眼看向身侧的女儿:“听说,你们班转来一个新生?家里也是做生意的?”
周今忙放下手中餐具,擦了擦唇,乖巧回答:“是的,爸爸。她叫沈堇,我们是同桌。”
“姓沈,那就没错了。之前省里招商引资,特意邀请了一批邻省的优质民企。这位沈总和他的集团,还是你爷爷格外看重的呢。你说,要是他老人家知道,省里花了力气引进的企业,项目投资款刚落地,就被我们本地一家还沾点亲、带点故的公司故意刁难、处处掣肘,他会怎幺想?”明明是对着女儿说话,男人却盯着妻子。他的唇角上扬,眼神却冰冷、毫无笑意。尤婼脸色泛白,背脊僵硬。
“不会到头来才发现,我们本地这家惹是生非的,根本是个空壳公司吧。”周昔转向妻子,目光彻底冷沉,如严冬时节北风肆虐肃杀。
餐厅内一片死寂。
简约光亮的Christofle银匙,在尤婼手中摇摇欲坠,终于还是宛若被风从枝头拂落的树叶般掉落,磕在质地温润的白瓷盘上,撞出刺耳的声音。







![[猎人]第三世界的爱情](/data/cover/po18/869770.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