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宋铮从地牢中带出来,周雪芙便住进了太子别院。
当晚,太子身边的张公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却不容置喙“从今往后,周雪芙已死在地牢之中”张公公声音平缓,每一个字却都像一块冰,砸在她的心口,“殿下在江南寻到一位流落的舞女,名唤流芳,日后,你便是流芳。”
周雪芙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周雪芙死了。
她曾是备受宠爱的嫡女,是吟诗作对、抚琴插花的周家大小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连名字都要被彻底抹去,沦为一个来历不明、供人驱使的舞女。
“民女……流芳,记住了。”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发颤
张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了两句,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两个年纪尚轻、模样清丽的婢女伺候她起居。一个名唤青竹,性子沉静,一个名唤琉璃,眉眼灵动,两人手脚麻利,伺候得极为妥帖,却也规矩得近乎刻板。
自那日将她带回之后,宋铮便再也没有出现,起初几日,她还按捺着心神,默默等着。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门外静悄悄的,从未有过太子驾临的动静。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涩然与难堪。
她清楚记得那日在地牢之中,自己放下所有尊严与骄傲,跪在他面前,许下以身为报的诺言。她是名门嫡女,自幼饱读诗书,最看重的便是脸面与气节,何曾这般卑躬屈膝,将自己当作一件物品,拱手送人。
可她没得选。
父母身陷囹圄,周家满门危在旦夕,除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手握生杀大权的太子,她再无任何靠山。她赌的,便是宋铮肯要她、肯替周家洗清冤屈。
可如今,她被他丢在这座别院之中,
是那日她的诚意不够?又或是,他根本只是随口敷衍,从未想过要帮她?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搅得她日夜难安。
京中关于太子宋铮的传闻,她并非一无所知。冷面冷心,城府极深,杀伐果断,从不为儿女情长所牵绊,更不会对无关紧要的心软半分。
周雪芙越想,心头越是发沉。
她忍不住向身边的婢女打探。
这日午后,青竹正端着刚做好的点心进来,放在桌上。周雪芙坐在窗边,望着院外的桃花,状似随意地开口:
“殿下……近日很忙吗?”
青竹端茶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立刻低下头,恭声道:“回姑娘,奴婢不知。”
周雪芙沉默片刻,又轻声问:“那殿下,近日可有说过,会来院里?”
琉璃正站在一旁整理床幔,闻言身子一僵,连忙跟着低下头。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垂着手,大气不敢出。
周雪芙看着她们这般反应,心中了然。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嘴都严得很,半点不该问的、不该说的,都绝不敢多言。
她不愿为难两个下人,只得放缓了语气,又问了一遍:“我只是随口问问,并无他意,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可她话音刚落,青竹和琉璃竟“噗通”一声,齐齐跪在了地上。
两人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惊恐:
“姑娘,莫要为难奴婢了。”
“殿下的行踪,奴婢们实在不敢妄议。”
她们吓得连头都不敢擡,脊背弯得极低,一副生怕受罚的模样。
周雪芙看着她们惊恐的样子,心头微微一叹。
看来这太子殿下,平日里威严极重,底下人连提及他的去向,都怕成这样。她再问下去,不过是白白让两个婢女担惊受怕,也问不出半分有用的消息。
“起来吧。”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是我唐突了,往后不问便是。”
青竹和琉璃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多看她一眼,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雪芙只是静静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春景。
担忧、焦虑、不安、难堪、无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连日下来,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曾经圆润的下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尖了下去,原本就清丽的眉眼,此刻更显得单薄脆弱,一双眼睛微微凹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人瘦了,脸色也苍白了
青竹和琉璃看在眼里,也暗暗心疼,时常劝她多吃一些,保重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