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没有灯的走廊上,身上穿着一件廉价的红色吊带裙,跟刚才不同的是,此时她手里多了一只装着白色液体的玻璃瓶。
“你坐地上干嘛呢?”女人皱眉走进来按下关门键,还回头怪异地撇了茯浮好几眼。
茯浮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还有些没缓过来。
所有怪异的景象都消失了,就连电梯门都恢复了原状,电梯也在正常上行。
电梯面板上显示的数字也不是“14”,而是“3”。
她才刚到三楼。
茯芙撑着发软的腿从地上站起来,慢慢挪到电梯另一边,几乎有些脱力地靠在电梯上。
女人扭头又瞟了她一眼,突然靠过来:“你是住我对门的那个向导吧?”
茯浮看了她一眼,依旧沉默。
女人涂得乱七八糟的指甲在玻璃瓶上扣了扣,凑过来继续问:“很少有向导会住这里,我见她们都住在A区的白色小洋房里,跟那些哨兵一起,你为什幺住这儿?”
茯芙抿唇:“这里房租便宜。”
而这里是基地最便宜的平民住宅区,处在基地最外围,每个月的租金不到三十个帝国币,是茯浮能负担的全部了。
女人挑眉,不信:“向导还会缺钱吗?”
“我只是个临时工。”茯芙坦白直言。
作为一个临时工,疏导中心不可能给她分配住处,工资也是整个疏导中心最低的,当然不可能住得起A区的房子。
“这样啊。”女人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笑得暧昧:“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家那个小帅哥呢。”
茯浮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女人撞了下她的肩膀:“怎幺好几天都没见他了?接单出去了?”
“……嗯。”
“他是你什幺人啊?男朋友吗?”女人好奇心很重。
茯浮摇头:“弟弟。”
“弟弟?亲的吗?”见苻浮不回答,女人又问,”他是做锋饵的吧?做这个很危险啊,你不担心吗?”
“锋饵”其实就是活人诱饵。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对变异生物而言是最鲜美的猎物,因而外出收集物资的小队,会利用普通人引开那些难缠的怪物。
这些人就叫做锋饵。
他们没有异能,没有精神力,只能靠个人体力和灵活的走位才能生存下来。即便运气好没被变异生物当场吃掉,也极有可能会因为变异风险被自己人处决掉。
毕竟普通人的死亡不值一提,有污染风险的人类甚至不被允许回基地。
因而锋饵的死亡率总是很高,很多人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茯浮垂着的眼颤了颤,才转头看她:“我们有的选吗?”
黑白分明的眼睛像一面镜子,映出女人脸上的错愕。
女人眨了眨眼,也沉默下来。
电梯缓慢爬升,头顶是链条拉动的咯吱声,仿佛她们脆弱的生命线,在规定好的轨道艰难行进,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崩断。
“我叫沈曼怡,你呢?”
肩膀又被她撞了撞,茯浮发现沈曼怡也学着她的样子,佝偻着背靠在电梯上。
“茯浮。”
茯浮刚对沈曼怡有了些好感,就见她就把捏了一路的瓶子伸过来:“茯浮,来点吗?中级哨兵的。”
瓶子里是蛋清一样的液体。
茯浮:“……”
“你刚觉醒不久吧?”刚刚一番套话,沈曼怡几乎把茯浮的底都摸清了:“来一管,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转正了。”
茯浮往旁边挪了一步:“不用,谢谢。”
“看在我们是邻居的份上,这瓶便宜卖你,3块怎幺样?平常我都卖5块帝国币的。”沈曼怡似乎听不懂她的拒绝,紧跟着靠过来。
“真的不用。”茯浮擡起头,很想叹气。
怎幺才到20楼?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东西作用有多大?”见她不回应,沈曼怡啧了一声:“你知道基地里的哨兵为什幺那幺金贵吗?”
在末世,人类间的等级之分更为明显,普通人类之外,还有异能者,在这些异能者中,拥有精神力的哨兵和向导则最为稀少。
哨兵向导会以精神力高低分出初中高级,S级往上则最为稀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精神力越高能力就越强,这些人在基地里的地位当然就越高越金贵。
这些是茯浮早就知道的事情。
“不只是你以为的那些。”沈曼怡似乎知道她在想什幺:“你应该知道哨兵和向导是不会被变异生物感染吧?”
在末世变异生物很容易感染人类,人类一旦被变异生物感染,就会逐渐被同化变异,不仅会成为失去理智的行尸走兽,自己也会成为新的污染源,感染其他人。
即便是拥有异能的变异者也不能幸免,但哨兵和向导却可以免疫。
至于是什幺原因,至今未知。
“他们连变异生物都不怕,所以你想想,他们的体液作用有多大?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增强精神力,抑制变异。向导加上哨兵的体液,更是效果翻倍!怎幺样,来一管?只要三个帝国币。”
沈曼怡对她比出三根手指。
她神情高亢,声情并茂,但也因为如此,茯浮越看她越像把排泄物当神药吹的无良推销员。
“不用了,我没钱。”
电梯一到站,茯浮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沈曼怡牛皮糖似的,在身后紧追不舍:“这样吧,第一次交易我吃点亏,两个帝国币怎幺样?两个帝国币已经是骨折价了,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气,才把这个哨兵勾到手的吗?”
沈曼怡还真没撒谎。
这个基地的哨兵本来就不多,而且大多都有适配的向导,更不用说哨兵的体格体能比常人强上许多,普通人很难消受,他们也更愿意去找配对的向导做疏导,极少会跟普通人有交集。
沈曼怡当真是废了不少心思才勾搭上这个中级哨兵。
茯浮一声不吭,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沈曼怡还想跟,没注意看一块黑漆漆的门板已经冲着她的面门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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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锁进门,苻浮动作利落地落了锁。
房间里没有一点光,她却像是能看见般熟练地把门上的链锁挂上,又从门边的小柜子上精准的摸到一盒火柴。
火光擦亮,映出她面前的小书柜。
书柜里摆着不少旧世界的书,从少儿漫画到文学小说,甚至于心理金融之类的专业书籍。书柜上是个很旧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各种零碎物件,盒子旁边则摆着几个卡通造型的小摆件。
这些东西在基地里虽然不值钱,却也是稀罕物,毕竟去旧城区收集物资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冒险拿这些没用的东西。
把桌上一个用碗做成的简陋烛台点亮,茯浮把兜里的蜡块拿出来,打开旁边一个小铁盒,把那块蜡块放了进去。
盒子里还有大小不一的好几块蜡块,都是她在疏导中心的药剂瓶上一点点抠下来的,几个月也才攒那幺点。
但能省则省,基地物资匮乏,能攒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否则是去市场买又是一大笔开支。
她拿着烛台刚转过身,就被身后的黑影吓了一跳。
一道瘦高的人影静立在阴影里,身上还穿着锋饵的深色作战服,整个人几乎融进黑暗里,只目光清亮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