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电子锁开启,寒气与雨水的温度瞬间入侵了信义区豪宅的玄关。
「宇?怎么这么晚……天啊,雯雯?」
雅婷披着羊毛披肩从客厅走来,手中的温茶差点翻洒。她看见湿透的小宇扶着嘴角瘀青、眼神空洞的雯雯,那种一切淡然处之的的安静性格瞬间转化成了母性般的担忧。
小宇快速给了雅婷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随后在安顿雯雯坐下的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他知道,这场风暴真正的引信在大寮。
「我先打给阿强,不然他会疯掉。」小宇示意雅婷先帮雯雯拿毛巾,自己走到露台落地窗旁,拨通了阿强的电话。
电话仅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一头是阿强近乎咆哮的声音,背景还有杂乱的机车引擎声。
「宇!雯雯在你那吗?是不是?? 那个畜生居然敢打她,干他妈的我现在正要去砸他全家!我有朋友看到她上北上的客运了,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小宇深吸一口气,用那种在三十二楼决策室里的冷静、沈稳且不容置疑的语气压住了阿强的怒火:
「阿强,你冷静下来听我说。雯雯没事,她现在在我家,雅婷正陪着她,她很安全。你听着,你现在不准动,更不准去找那个人。我会处理的,我有钱也有门路,我会让那个王八蛋受到应有的教训。你现在过来只会吓到雯雯,让事情变复杂。她在台北我会安置好,这几天让她在这散心,我保证还你一个完整的妹妹。听懂了吗?冷静下来。」
电话那头的阿强沉默了许久,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与闷雷般的咒骂,最终在小宇的权威下软化了:「……兄弟,一切拜托你了。帮我好好照顾她,我过两天冷静点再上去。」
挂断电话回到客厅,小宇看见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雯雯并没有因为来到避风港而放松,反而展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百依百顺。当雅婷帮她擦拭头发、递上热可可时,雯雯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局促地捧着杯子,雅婷说什么,她就点头做什么。
「姐姐,对不起……给妳添麻烦了。我自己去洗澡就好,不用劳烦妳……」雯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眼神完全不敢与雅婷对视。她看着雅婷为了她忙进忙出,翻找干净的睡衣、铺床、放热水,雅婷越是温柔,雯雯心里的负罪感就越像一根钢针——她刚刚才在雨中抢走了这个优雅女人的男人。此时的雯雯,褪去了所有带刺的防备,显露出一种与雅婷极其相似的、小家碧玉的清秀与气质。那种安静与认真,让小宇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恐惧感。
雅婷牵着雯雯的手走进客房,语气温润如水:「今晚先休息,什么都别想。在姐姐这里,没人能伤害妳。」
雯雯停在门口,回头看了小宇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只有深深的抱歉与不安。她迅速收回视线,乖巧地跟着雅婷进了房间。
小宇独自站在客厅,看着地上的雨水脚印。他成功安抚了阿强,也成功安置了雯雯,更成功瞒过了雅婷。但他知道,这场三人的共处,并不是安全下庄,而是在这个精致的豪宅里,埋下了一颗最温柔、却也最致命的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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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丝绸睡袍,手中摇晃着半杯剩余的红酒。他推开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雨后的信义区,空气干净得有些冷冽。远处 101 大楼的灯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孤独的灯塔。雅婷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身上穿着那件让他心动了十年的纯白针织衫,手里拿着一条披肩,很自然地盖在小宇肩膀上。
「她睡了,哭得太累,睡得很沈。」雅婷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润,「这孩子,连睡着了都缩成一团,好像怕占了这张床太大的位置。」
雅婷靠在阳台的栏杆边,转头看着小宇。月光勾勒出她优雅且清秀的轮廓,那是研究所时期就让小宇着迷的、一种不争不抢的气质。
「宇,你有没有发现,雯雯其实很像我们刚认识那时候的我?」
雅婷轻声感叹,眼神里透着一种认真且纯粹的温柔,「那种乖巧,其实是带点讨好跟不安的。她今晚看我的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一样……那样的孩子,怎么会遇到会动手的坏男人?」
「可能是被吓到了吧,她以前在南部被阿强保护得太好。」
小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只能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荒芜。
雅婷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双手轻轻环抱住小宇的腰,仰起脸,那双安静且充满信任的眼睛直视着他:「答应我,这阵子让她在这好好住着。你是她最信任的小宇哥,阿强又不在身边,你一定要把她当成亲妹妹那样去疼、去保护。」
「她能在那种时候第一个想到来台北找你,代表你在她心里的分量真的很重。我们没办法帮她承受身体的痛,但至少能让她知道,在台北,她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哥哥。」
这番话,像是一道道精准且沈重的枷锁,一环扣一环地锁在小宇的灵魂上,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种无法破解的困境。
小宇低下头,吻了吻雅婷的额头。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但今晚,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虚。他刚在雨中对雯雯说了「爱」,承诺了那是男人对女人的爱。现在,他最爱的女人却在耳边温柔地叮咛,要他发挥「兄长」的职责。
「我会的,妳也早点休息,今晚辛苦妳了。」
小宇的声音依旧沈稳,依旧是那个让雅婷感到安心的依靠。
雅婷笑了笑,带着那份优雅与满足,转身走回了卧室。小宇独自在阳台上站了许久,红酒的余韵在喉间变得有些苦涩。他回头望向客房的方向,那扇门后,睡着一个为了他遍体鳞伤、对雅婷充满愧疚、却又刚刚获得他「爱」的承诺的少女。
深夜的信义区,雨停了,但这座豪宅内的空气,却变得比窗外更加粘稠且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