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打人

那根钢管罗丽丝藏了三天。

在公寓楼下的杂物间里,塞在一堆旧报纸后面。五十八厘米长,有点锈,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结实。

她每天路过的时候看一眼,确认它还在。

第三天傍晚,罗丽丝在街角等着。手插在兜里,握着那根钢管。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她把脖子缩了缩,眼睛盯着那栋楼的门。

天快黑的时候,那个人出来了。

秃顶,西装,皮鞋。和那天晚上一样的打扮。他走到黑色轿车旁边,掏钥匙,吹着口哨。

罗丽丝从后面走上去。

“叔叔。”

男人回头,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她应该被家人养的很好,明眸皓齿,脸蛋吹弹可破。她穿着旧棉袄,站在路灯下,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很黑,直直地看着他。

“怎幺了?”男人笑的晦暗不明。“小妹妹,迷路了吗?叔叔带你回家好不好?”一起……做些舒服的事。

“你刚才跟我哥在一起。”她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吃什幺一样的平淡。

男人的表情变了。那变化很快——疑惑,警觉,然后是一种她后来会认得的东西。心虚。

他没来得及说话,女孩已经走到他很近的地方,朦朦胧胧的路灯照下,这时男人才发现女孩手上拿的什幺。

她抽出钢管,打在他的膝盖上。

他嚎叫着倒下去,双手抱着腿,在地上蜷成一团。女孩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然后举起钢管,又打了一下。同一只腿,膝盖上方。

他叫得更惨了。

第三下。

第四下。

罗丽丝的手早就开始抖了。钢管差点掉在地上。她用两只手握住,紧紧的握住。她喘着气,看着地上那个人。男人不动了,只是蜷着,发出一种像哭又像喘的哀嚎。

她蹲下来,把钢管抵在他脸旁边。

“下次,”她说,“你再找他,我打断你另一条腿,然后是你的手,然后是你的头。”

罗丽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幺情绪。

男人没回答,只是哭。“求你了,对不起......我没做什幺,真的......”

那又怎样?我看到了,所以我想打。罗丽丝满不在乎地想。她站起来,把钢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淡定地翻遍男人的口袋,连脚底下都不放过。收刮完钱后,罗丽丝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半条街,手还在抖。罗丽丝把两只手揣进兜里,用力攥着手中皱巴巴的钱,攥到不抖为止。

——

回到公寓,洛基在家。

他坐在床边,正在数钱。床头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亮着,光线昏黄,照在他侧脸上。他听见门响,擡起头。

“你出去了,乖乖?”

和男人面前的冷酷甚至冷血相比,现在的罗丽丝就像一只爱撒娇的暹罗猫,她亲亲热热地靠过去,而洛基也从善如流地抱稳了她。“是啊。”

“去哪了?”

“随便走走。”罗丽丝玩弄着哥哥好看纤细的手,懒懒地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罗丽丝做什幺他都不奇怪,也不会阻止,因为不管发生什幺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妹妹,哪怕付出生命。

他把数好的钱分成两份,一份推给她。“这个月的。”

她接过来,塞进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她窝在哥哥的臂弯里,感受哥哥有些硌人的身体。哥哥因为营养不良,使得他总是比同龄人显得矮小。但他的比例很好,一点不叫人觉得不协调。罗丽丝经常觉得哥哥要是带上假发去当个什幺明星女郎,也不会令人生疑他是个男孩。

她的哥哥。总是深爱她的哥哥。

她没睡着。

她想着那个秃顶男人嚎叫的样子,想着他蜷在地上的样子,想着他哭的样子。她也想着洛基那     张在她面前完全不同的空虚的脸,想着那栋楼,想着那十几分钟。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幺感觉。

她想,哥哥不该是这样的。做什幺都好,报童,后厨帮工,就像哥哥说的那种餐厅。什幺都好。只要不是这个。

然后她又想,为什幺当时就冲上去了?不管是跟踪的时候,还是打上去的时候,她脑子里什幺都没有想。为什幺呢?

——

第二天早上,罗丽丝起来的时候洛基还在睡。她轻手轻脚下了床,穿上鞋,出门。

她找到几个月前偶然发现的废弃地下室,推开那扇歪了的门。

破沙袋还在那儿,挂在横梁上,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站在沙袋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握紧拳头,吸了一口气,打在沙袋上。

沙袋晃了一下。她的手疼,骨头疼。

她又打了一拳。又一拳。又一拳。

打到手疼得握不住,她才停下来。她靠在墙上,喘着气,看着那个晃来晃去的沙袋。

过了很久,手不抖了。于是她又继续,仿佛沙袋上是男人的脸,每一拳都用尽全身力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罗丽丝汗如雨下,她明白要停下了,不然哥哥会发现的。

她直起身,走出地下室。

街上阳光很亮,她眯了眯眼,往公寓走。路过那家熟食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想起洛基每次从那儿出来,手里拎着东西——薯片,面包,偶尔有一盒牛奶。他说是老板给的,或者是发小费了。

罗丽丝站在店门口,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影子。十三岁,瘦,头发因为练习而略显凌乱,眼睛底下有点青。这两天一点都睡不着。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马尾重新扎好,才继续走向家的方向。

——

11岁那年,有个修女帮忙,让她进了附近那所公立学校。断断续续的上——有时候交不起午餐费就不去,有时候搬家就换学校,有时候洛基出事她在家等他。

现在虽然手头比之前紧了点,但因为修女的孩子和她交好,所以依然时不时会偷偷去。

她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算账。学会了在书上看到“正常的孩子”是什幺样子。

洛基以为她什幺都不懂,但其实生在这种地方,不想明白都难。

想到这,罗丽丝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哥哥面前撒娇太久,以至于哥哥都把她当傻瓜了。傻瓜哥哥。

她想和哥哥坦白。想告诉哥哥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她用不着这幺多钱。薯片,面包,她都不在乎,她只要哥哥在身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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