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仪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婚约?她活了这幺久,从未有人告知过她半句!
她慌不迭地想要后退,可腰间缚仙绳却骤然收紧,狠狠将她拽向二人。兄长擡手,指尖毫不留情地掐着她的脸颊,强迫她擡头,眼神冰冷而强势:“你没有资格拒绝,从今日起,你必须跟我们回府。”
弟弟见状,低笑一声,随手打出一道灵力禁制,瞬间封住了她周身所有灵力,断了她所有反抗的退路。
许令仪又惊又怒,又恨又怕,拼尽全力挣扎嘶吼,却半点力气也使不出。兄弟二人一人扣着她的手臂,一人敛去她的法器,如同押解猎物一般,带着她腾空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仙门相反的方向飞去。
空寂的林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方才的挣扎与怒喊,尽数消散在无人的暮色之中。
傍晚时分,许侯爷匆匆踏入国公府。
谢云却只慢悠悠捧着茶盏,浅啜一口,才慢吞吞擡眼,望向怒发冲冠的许旭。
“许侯爷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谢云!你休要装糊涂!”许旭又急又怒,声音都绷得发紧,“深夜有人匿名送信,说小女被你扣在国公府——你欺人太甚,立刻放了我女儿!”
谢云故作恍然,轻笑一声:
“侯爷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信是我差人送去的。我与兄长同阿仪的婚约已搁置多年,如今,也该兑现了。”
许旭心头骤沉,慌乱更甚。
当年他与雪音在令仪幼时,便将她远送至千里之外的凌霄宗,为的就是避开这桩婚约!
可千算万算,终究还是被他们二人找到了!
许旭声音沉得发紧,几乎是压着怒火与慌乱开口:
“你想要什幺,我许旭倾尽许家之力都能给你。唯独令仪,绝无可能。她自幼长在凌霄宗,不懂奴妻规矩,性子又烈,更不会甘心顺从你们。”
谢云轻笑一声,语气轻慢,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不懂规矩,可以慢慢教。我与兄长,有的是耐心教导令仪。侯爷不必再多费口舌,我意已决。”
他顿了顿,慢悠悠抛出最后一击:
“听闻侯夫人久病卧床,急需两仪回生丹续命。不巧得很,这丹药,我这儿恰好有。”
许旭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栽倒在地。
不过一瞬,他仿佛苍老了十数岁,鬓角都似添了霜色。
他如何愿意将女儿推入这般境地?
可他没有半分选择。
没了这枚丹药,他的妻子便撑不过这几日了。
满心只剩滔天悔恨——
恨自己当年鬼迷心窍,轻信了这门亲事;
恨自己订下婚约才知,竟是要令仪嫁与兄弟二人;
更恨那皇家秘辛,嫁入此门的女子,从来都身不由己,必须自贬为妻奴,衣不蔽体日日像狗一样侍奉夫主!
若是早知如此,他就算拼了整个侯府,也绝不会应下这门婚事!
……
许令仪满心欢喜地跟在许旭身后,只当是父亲凭本事将她顺利救出,一路雀跃不已,絮絮叨叨说着途中见闻,半点没察觉父亲眼底沉得吓人的颓丧与绝望。
刚踏入侯府大门,她扭头正要开口问母亲是否安歇,许旭闭了闭眼,指尖猛地发力,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
少女话音未落,身子一软,便无声无息地倒在了父亲怀中。
许旭将软倒的女儿小心翼翼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温热的颈侧,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磨,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步履沉重地走进内院,将许令仪轻轻放在软榻上,又颤抖着取出一枚泛着冷光的淡青色丹药,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还是掰开她的唇,缓缓喂了下去。
那是能封锁仙法、困人身形的锁灵丹,一旦服下,灵力尽散,与寻常女子无异。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颓然跌坐在榻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毫无防备的睡颜,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句,皆是剜心的愧疚。
“阿仪……爹对不起你……”
“爹知道你恨,知道你委屈,你方才还高高兴兴,以为爹是来救你出去的……可爹没用,爹救不了你,只能把你关起来,只能给你喂下这锁灵丹……”
他擡手,轻轻拂开女儿额前散落的碎发,指腹不住地颤抖。
“你娘她撑不住了,只有谢云手里有两仪回生丹,那是能救你娘命的唯一希望……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娘就这幺走了,爹没得选,真的没得选啊……”
“把你关起来,不是爹狠心,是爹暂时拦不住他们,只能先稳住局面,只能先保住你娘的命……爹答应你,只要你娘好起来,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拼了整个侯府,也一定会把你从他们手里抢回来,一定……”
泪水无声砸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位纵横半生的侯爷,此刻只剩无尽的狼狈与绝望,对着昏睡的女儿,一遍遍低声忏悔,却连一句原谅,都不敢奢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