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奢店内，周宜卖掉了她最讨厌的香奈儿包肉眼可见心情愉悦几分，店员端来一份小蛋糕，周宜挖了两小勺放下，庄项景翘着二郎腿问她：“不喜欢吃？”
周宜摇头：“没胃口。”
庄项景看了眼时间：“本来还想叫上蒋骏咱们三个一起吃顿饭。”庄项景觉得这场托孤势必要让三个人聊开，最好白纸黑字出协议，这样有安全感。
“他的伤怎幺样了？”周宜问他，庄项景有点无聊：“死不了，也没破相，就这幺养着呗，几天就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蒋骏回信息了，庄项景解锁屏幕点开看，反复浏览确定自己没有老眼昏花看错，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操，疯了？”
“怎幺了？”周宜倾身询问。
庄项景不自然地熄灭屏幕轻咳一声：“没事，出了点小插曲，蒋骏不来了。既然他不去你也别不好意思了，和我单独吃顿饭总能赏脸吧？”
再拒绝不太好了，周宜点点头。蒋骏开车带她去奢侈品店逛了圈又购置了一点行头，笑嘻嘻说着“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于是她的手腕上又多了几个购物袋。
找了家不需要预约的餐厅坐下后庄项景要了几张纸和笔，正襟危坐：“说吧，你现在存款多少，我帮你算算熬到你毕业找到工作够不够用，不方便说具体说个大概数量也行。”
周宜眨眨眼笑了一下：“有必要那幺认真吗？”
庄项景一脸严肃：“有必要，这叫居安思危，谁会嫌钱少？狡兔还有三窟呢，你理财课是不是根本没好好听？不说通货膨胀，万一出了点意外你的储蓄够用吗？被骗钱了怎幺办？生病怎幺办？万一你人生规划变动突发奇想考研呢？”
周宜沉思：“你说的对，我都考虑过……”
庄项景笑得无奈：“小宜，徐子燃已经不会为你托底了。你真的不仔细考虑考虑吗？”考虑考虑他，徐子燃能做的他也能做啊。
周宜望向他祈求的眼神：“嗯，我会考虑……但是现在我想整理一下我的生活……”
庄项景收回心思陪她算接下来的预计支出，算完甩甩酸涩的手，饮尽杯中柠檬水：“不管怎幺样，我和媛媛都是你坚实的后盾。徐子燃临走之前委托我照顾你，使唤我起来别客气，也算兄弟一场的情分……我和你的另说，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朋友，对吧？”
周宜笑眯眯和他碰杯：“当然，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庄项景借杯子挡住苦涩的笑容，他不只想单纯陪伴她。谁让人家不愿意？
室内喷泉哗啦哗啦响，天使雕像单足立在顶端，憨态可掬地握住弓箭，盲眼的爱神拉满弓弦朝天射出箭矢，倒霉的情人无法自拔爱上眼前的爱人。金箭撕裂的伤口是那幺痛，水波反射的粼粼光斑倒映在天花板上，还是那个餐厅，对面的人已经换成多日不见的徐子燃。
他面色憔悴，胡茬都冒出来，周宜端坐在桌对岸，隔着食物，隔着湖，隔着海，隔着鲜花。
周宜眼神闪烁，想摸摸他的下巴，最终也只问他一句：“累吗？”
徐子燃低头：“我准备把美国的房子和车卖了去填窟窿。”
房产也有周宜的名字，按照当时的合同她能分到一半钱，周宜点头：“叫律师吧。”切割完财产就当两不相欠。
徐子燃鼓起勇气掏出一个丝绒盒，周宜眉心狂跳，下意识拿过来打开，两克拉水滴形鹭羽求婚白钻戒在灯光下闪耀着火彩。周宜微微倾斜盒子静静观赏钻石的美丽，声音几乎于无：“哇哦。”
喷泉水柱随音乐变得稀疏，柔和地倾注到水池中。
每一次向下坠落的瞬间都是河神从滚滚大江幽幽直上，问你丢失了三把斧头中的哪一把，你不知道河神是为了给你礼物还是河里的水鬼要拉垫背。
“小宜……嫁给我吧。”徐子燃握住她的手，周宜一抖挣脱还没来得及合拢的禁锢，她合上盖子如烫手山芋一般把钻戒退还给他，艰难开口：“对不起。”
徐子燃完全没有预料到，一脸错愕连忙向周宜解释：“为什幺？你可以呆在美国继续学业不用回国……”
她垂眸绷紧嘴角：“徐子燃，不是因为这个。”
面对徐子燃不解周宜一字一句道明：“我们之间差了一点缘分。”
徐子燃听到这句话都呆了，他快哭了，抓住周宜的手：“为什幺？我明明都改了，你呆在美国怎幺样都好，我都没关系……小宜求你了，别不要我。我们之间是五年啊！”
五年啊，何尝不是她的青春。
周宜强忍眼泪和冷颤：“徐子燃你为什幺觉得你很委屈？是我接受你们家的资助，我是你妈妈的干女儿，我是你的女友，是伴读，你爸爸愿意提携我毕业后进入你们家公司，我就该感恩戴德吗？我已经为你们付出了超高额的劳动和回报，我是公司那幺多年的宣传工具，我每在报纸和电视亮相一次公司股份就涨一次……妈妈觉得这一切都是用钱买来的，她瞧不起我，你觉得这是你应得的，因为你没有看到背后你妈妈你爸爸付给我什幺。”
周宜说：“徐子燃，我觉得就算出来卖我也卖够了。”
难道她还要卖一辈子吗？
徐子燃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解释，无论是对她的帮助，还是她多年的付出，他人的白眼和鄙夷，他从未想过周宜是这幺看待他，这幺看待他们家……他震惊于周宜的自暴自弃，一阵酸楚和心疼如棉花堵住他的喉咙和肺管，他真的、真的不知道周宜原来那幺想。
他的心皱成一团，低头的瞬间眼泪砸到餐桌上，徐子燃从牙缝断断续续挤出：“你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当做什幺？钱色两讫的性交易？周宜，你好狠的心。”
徐子燃擡手抹掉溢出的泪花：“你怎幺能这幺作践自己？就算你不爱我，你也不能这幺说我，我是真的爱你啊……”
她到底把他想成什幺人了，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给过他，她怎幺能说出这种话？
周宜偏过头闭上眼，竭力控制乱掉的呼吸：“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
“可是我好累，徐子燃，”周宜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为什幺。”
“你想骂我就骂吧，也许我们两个人的心情都会好点。”周宜故作轻松耸肩。
他该对着她破口大骂让她还钱吗，该指责她欺骗他的感情吗，可是他一句指责都说不出来，他爱她爱到难听的话一句说不出，他只想得到周宜的答案：“你爱我吗？”
周宜咬唇不答，泪珠抢先一步掉落在餐盘上，徐子燃凑过去笨拙地用袖子抹掉她的眼泪，周宜趴到他的肩头不说话，徐子燃把她揽在怀中，她哭得他心疼死了，那一瞬间徐子燃想不管不顾留在美国陪着她。良久，周宜用颤抖的哭腔回复：“我差一点就爱上你了……差那幺一点……”
她真的动摇过，认命过，按部就班生活学习恋爱，她的人生中所有第一次都和他有关，他对她的宠爱有目共睹，她想起成年礼她生命中第一只爱马仕，他给了她所有能给的偏爱和安全感，在金钱方面更是从不吝啬。她真的以为他们未来会结婚，然后协助他打理家族企业当好贤内助，她的人生放眼望去清晰无比一条笔直的大路。但是他破产了。
他破产了，不是因为徐子燃没钱了周宜就不爱了，只是火车脱轨后她多了许多陌生的选择。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是爱先于金钱发生还是金钱先于爱介入，但是她解脱了。
周宜从他怀里起身，擦干眼泪不再纠结：“学费我后续会按照国内银行最高利率还给你们，不要再打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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