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哆嗦着不能说出一句辩解的下场,就是被禁足。
被带出明光殿时,江昳是狼狈的。
宽大的兜帽遮着她凌乱的头发,披风裹着她斑驳不堪的身体。
仆妇架着她,把她塞进轿子里带回小坞。
临湖而建的小坞距离明光殿不算远,二层小楼上挂着牌匾,上面用隶书刻着“湖光月影”四个大字。
小坞的宫人跪了一地,江昳打眼一扫,没瞧见最亲近的几个侍女,她心中一凝。
仆妇抓着她,企图把她关进二楼,江昳在台阶上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她拼命想要挣脱,从护栏空隙尽力伸头去望,果真瞧不见熟悉人影,不远处一个穿着一身玄黑劲装的男人出现,手里还抓着一个宫婢,江昳眸光一凝,破声喊道:“冬青——”
男人阴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冷哼一声,拽着不情不愿的冬青离开。
江昳尖叫挣扎,又被仆妇捂住嘴巴,眼泪从红肿的眼眶中又顺流而下。她认出来了,是定王身边的暗卫。
冬青和她的那些宫女,都被尽数带走了。
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江昳心中被后悔充斥,她想大声认错,想去再见定王一面,她想坦白一切。但仆妇的手掌很有力,她们把她推进二楼小阁,就合严门缝,扣下大锁。
江昳摔在地上,手脚并用爬起,一边捶门,一边大喊,“我错了,我要见父亲,我要见父亲,你们快给我开门,快给我开门……”
仆妇们充耳不闻。
她们只效忠于定王本身,只要他下令,即便是昔日风光无现的县主,今日也不会多给几分宽宥。
江昳哭着,软下身子。
她开始后悔于自己的胆小,如果她能在定王面前张开口说些什幺,都不会落入这样的下场。
她被锁进湖光月影,一日三顿餐食都被仆妇送来,西间有洗浴间,每隔两日会有仆妇擡着热水过来供她洗浴。
每一回,江昳都要上前拉着她们,问自己那些侍女的下落。
但仆妇们从始至终什幺也没说。
同样的,暗卫们也没有从宫女们的口中撬出来什幺有用信息。
定王扫了一眼暗卫送上来的述词,站起身来。孙九上前一步,喊道:“王上。”
他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去湖光月影。她不是在闹绝食吗。”
江昳被禁足后,便不吃不喝,已经半月。期间照料看管她的仆妇们会强制给她灌粥,这才能让她苟延残喘活到今日。
定王冷眼看着她闹。
心中的怒意一日未减。
自从江昳八岁被他接出掖庭,吃穿用度便无一不精,即便是被薛太后打压最严重的时日,他都没短缺过养女分毫。
他至今想不通为什幺,她为什幺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既然宫婢的嘴巴撬不开,那他就去问本人。
*
湖光月影。
恰好是个夜晚。
镰刀一样的月牙挂在湖面上,湖边的鸢尾随风摆动,这已经是它们最后的花期,在小坞的灯火映衬下,连片的紫蓝色宛如梦境般迷蒙。
此处行宫名为芙蓉台,到处都是池子与大片的水芙蓉。
唯独这里极为清净,独独只有澄澈剔透的湖水,依湖而建的小坞,小坞上的两层小楼,以及湖边一片鸢尾花。
定王擡足踏上小楼,这座楼中原本的宫人被尽数撤掉,他的人接管了这里,日夜巡视,看护着被锁在楼台上的小县主。
看守在门外的仆妇看到他,下跪行礼。他擡擡手,仆妇便掏出精铁钥匙,转动打开锁心。
定王说:“你们都守在外面。”
自己便擡步进去了。
躺在罗汉床上的江昳听见动静,吃力地偏头看过去。她连续半月进食过少,此时连擡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但当她的双目看清来人,便立刻翻身下床,可惜腿脚太软导致她并没能撑起身体,反而是半摔下去的。
她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定王居高临下看着,并没有伸手去扶。他睥睨着养女此刻的孱弱以及丑态。
江昳鼻尖一酸,她叩着头,闷闷道:“儿江昳,向父亲请罪。”
她乌黑稠密的头发又顺着肩头滑落,白纱衣隐约能透出里面粉白的皮肉,定王摸过,所以知道那软肉是如何滑腻。
他垂眸掩去神色。
翻腾的怒意早就在半个月里逐渐消退,这些时日里他甚至会想该怎幺处置江昳。
他想过把她关进另一座宫殿,一辈子不得出。他依旧会好好供养她,看在她生父为他效忠过的份上。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彻底推翻。
他到底亲手把江昳从一个瘦弱孩童养育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昔日的父女之情一点也做不得假,他想,如果江昳承认是她身边哪个不长眼的婢子教唆她,才叫她犯下这种滔天罪行,他是会原谅她的。
他毕竟是一位父亲,女儿犯了错,他会生气,会责骂,甚至会惩罚。但他的心底仍然是疼爱她的。
女儿做错了事,走歪了路,这都不要紧。他会教导她改善,也会为她的余生安排好一切。
跪伏在地上的江昳感受到男人靠近的压迫感,定王蹲下了身子,望着她黑绒绒的头顶,声音虽然依旧威严,却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循循善诱。
“玉华,孤知道你一向是个乖孩子。那天的事,究竟是谁教唆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