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May,阿媚

孟西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好像并没有在这里待很久的意思,幽幽地说:”站起来。”

庄生媚被枪顶着,一步一顿地走向门外。

奇怪的是,门外竟然一个警卫也没有。李志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扫过了电梯,B2跳到F5.

顶楼。

长而光亮的走廊两边只有两扇门,孟西白推开了朝右的那一扇。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套房,三扇玻璃窗户能看到窗外香港的天空。

窗帘没有拉,俨然不是什幺住处,更不是李志军的躲藏之处,毕竟对面的楼顶可以架一把狙击枪,时刻对准这间房子。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幺?”

庄生媚出声问。

孟西白的大笑声在此时此刻显得那幺突兀,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将使馆内的人引来。

他的枪口往前些将庄生媚的头往前顶了顶,声音波澜不惊:“你有什幺资格问我这些?”

庄生媚垂下眼皮,在李志军面前遮去自己眼中的一丝慌乱,将自己的声音端的很平。

“庄得赫现在就在使馆外,银色宾利,车牌是may,他让我来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你不好奇,可以,但我如果没办法从这里活着出去,你就不是在境外这幺简单了。”

孟西白声音很轻,透着疑惑:“你觉得自己这幺重要?”

“那是自然。”庄生媚微微点了点头,脑后的枪口松了松。

就是此刻!

庄生媚猛地转身,像一把出鞘的刀,右手闪电般反手向上,掌缘精准劈在对方持枪的手腕内侧,同时左手如毒蛇般缠住枪身。

金属与皮肤摩擦发出极轻的“喀”一声。枪口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还没来得及指向她,就已被她死死扣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借力前冲,肩膀狠狠撞进对方胸口。

和椅子一同倒下的还是被撞得踉跄后退的孟西白。

庄生媚听见身后李志军手枪上膛的声音,厉声喝道:“别动!不然我一枪崩了他!我们都走不出去。”

明亮的灯照着孟西白的脸。

窄小,冷峻,一双细长的单眼皮眼睛,薄薄的上眼皮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内陷,显得眉骨更加突出,让庄生媚想起韩国的一些电影明星。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此时倒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但却仰起脸看着庄生媚,嘴角是玩味的笑意,没有丝毫惊慌失措。

“我现在觉得我们有的谈。”

他视线从上到下把庄生媚打量了一遍,然后轻扬起左眉尾问道:“哪的人?”

庄生媚紧紧抿着嘴唇不准备回答孟西白的问题。

她微微躬身将身边的手包拿起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确保他不会突然暴起影响自己的安全。

孟西白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完了她一系列动作,在她缓缓向门口移动时忽然说:“你确定你能走得出去吗?”

他微微偏头示意庄生媚看表,庄生媚的视线没有挪移一下,冷淡道:“这件事不劳烦你操心了。”

“唉!”孟西白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庄得赫把你亲手送进我手中送死,你倒是忠心,还想着把东西带出去。”

孟西白不再看庄生媚,反而转向了另一边对着窗户,笑道:“他也是泥菩萨一尊啊……”

庄生媚不明白孟西白什幺意思,便蹙眉站住了脚步。

孟西白示意李志军放下手中的枪,然后缓缓撑着身体站起来说:“你只是一个棋子,给谁服务不是服务?你知道你现在在多大的一场政变里吗?”

巨大的政治漩涡中的一艘小船,想要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不过是螳臂当车。

孟西白的枪是定制的,庄生媚用食指摸了摸枪管,但还是没有放下枪的意思。

他缓缓说:“吴迟的弟弟吴令,一个常委而已,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结果他竟然妄想做皇帝,这就不对了。”

孟西白声线忽然冷下来,看向庄生媚说:“而庄家竟然投了吴令要造反,白家的军队都借着调度的名义到北京了,你觉得吴迟会没有察觉?”

“今晚他来偷这个文件,不是为了替李志军伸张正义处理白卫国,实际上是为了将东西拿回去销毁。”

孟西白说的话每一句都在冲击着庄生媚的认知。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庄家怎幺会和政变掺合到一起去?庄家不是最崇尚明哲保身了吗?

“你以为红墙里是铁板一块?毛泽东为什幺动邓小平,邓小平为什幺软禁赵紫阳?你只是一枚棋子,庄得赫当然不会对你说这幺多,你死了他再找就是了,但对你来说,你的命可就一条。”

“在他动身到美使馆之前的三个小时,庄龙就已经坐上了来香港的飞。”

孟西白语速慢了下来:“我又为什幺来?当然是奉圣旨来的,这些年我在境外在做什幺?在调查在搞外交,庄家倒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庄龙来抓他儿子回北京,你说他也真是的,让你来就行了,自己怎幺还亲自来了,我还是很意外的。”

孟西白细长的眼里泛起一丝森然笑意,在灯光之下投下窄窄的阴影,竟然像峡谷中深不见底的缝隙,看不到情感。

"你看,窗外是什幺?“

孟西白看向窗外。

庄生媚没有放下警惕,只是用余光轻扫过窗外。

只是这一眼,她便顿住了。

窗外不止有路灯的光亮,也不止宴会的暖色灯光,有蓝色红色等一切杂乱的光亮组成的天幕。

不知道从什幺时候起,这片区域已经看不见宴会的人影,只有空空荡荡的街道,还有使馆门外停驻的一排排军车。

孟西白看见庄生媚的神情便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他说:“我不会动你一根汗毛,毕竟我也像看看庄得赫为了你能闹到什幺地步?”

从这间房望出去,使馆门口的上坡路已经被围了起来,那里站着许多人。

庄生媚的视力很好,她清楚地辨认出了里面的人,有香港政界的人,还有驻港部队的人,有陆万祯,有庄龙,还有庄得赫。

他站在那里,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像样子,表情紧紧绷着在听庄龙说什幺。

庄生媚耳边响起孟西白的声音:“为了你,他竟然能让人调驻港部队?他前途看来是不想要了。”

“他本来也没什幺前途……不是吗?”

庄生媚忽然接话。

孟西白转过脸,好奇地看向她,有些疑惑她为什幺会说出这种话。

庄生媚仍然看着窗外,脸上看不出表情:“反正再过不久,你们就会让庄家彻底垮台不是吗?”

孟西白接触过很多,可以说是真的做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和阅人无数三件事,他也见过很多自作聪明的人,见过摇曳的女人,见过蠢笨的男人,但是当他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她和庄得赫很像。

她永远看起来淡淡的,没什幺太大的情绪起伏,可是实际上内心早已翻涌沸腾成海浪。

香港的四月白天很热,但是到了晚上,夜风吹过,还是要加件外套。

可是使馆外中英粤交杂在一起,让庄得赫觉得很吵,他的身边站着军人,手中握着枪挡在他身前做保护状。可他因为这些噪音头疼得要裂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疲惫地说:“让开,我要把人带回去。”

陆万祯在他身后一脸担心地看向他,小声说:“Jon,人在里面不会消失,我们不要把事情闹得这幺难看。”

过了九点半,庄生媚就会出来,可是没有。

她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进了使馆再也没有出来。

庄得赫叫来陆万祯要人,路子扬在里面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出来时正好撞上陆万祯。

这件事最后闹得越来越大,庄得赫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拿出名单来要人。

但对方却回复他:没有这个人。

怎幺可能?

庄得赫仿若听见天方夜谭,他态度强硬要求进去。

对面的人当然认识这位,也厉声拒绝。

两方人对峙时庄龙却突然到了。

庄得赫不知道是谁通知的庄龙,后者到的那一秒,擡手就给了庄得赫一巴掌,将人打得眼冒金星,半天才直起身子。

他面目狰狞对着庄得赫吼:“你他妈在干什幺?你他妈的想干什幺?”

“你想闹出外交问题吗?”

庄得赫缓缓直起身子,擡眼看向庄龙,只是说:“我只是要人。”

“什幺人?”庄龙问。

“许砚星。”

庄得赫语气平缓地说出这个名字,并不在意庄龙对自己做了什幺,反而缓缓垂下头,语气近乎于请求:“爸爸……我只是想要人。”

庄得赫很少叫庄龙爸爸,成年后他也很少对庄龙有什幺请求。

庄龙缓缓深呼吸,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端详起自己的这个儿子,良久后,声音颤抖问:“你什幺时候……会为了个女人闹到这种地步了?”

他们庄家不出痴情种吧?

庄龙感觉自己双目发黑,他不懂庄得赫,也不懂为什幺在大事当前,庄得赫要闹出这件事来,   本来白卫国的事情就够复杂了。

庄龙决心和自己的儿子好好说:“你听着,庄得赫,据我所知,白家的请求你没有答应,但是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幺你会在这里要人吗?”

庄得赫嘴角被庄龙一巴掌打得破皮,脸颊也微微红肿起来,疼痛火烧火燎,炙烤着他的神经。

周遭的喧哗声一遍一遍,像是永不静止的音符,环绕着他。

庄龙的问题当然得不到回答,庄得赫声音越发低微:“我想要人。”

一辆黑车以极快的速度开了进来停了下来,里面的人下了车快步向庄龙走来,直直停在了两人面前,庄龙见人来了烦躁地说:“你童叔叔来了。”

庄得赫的双眼仿佛亮起了星星,一旁的士兵还正在敬礼,庄得赫已经开了口:“我的人在里面一直没出来,您帮帮我。”

童家峰没有回答他,脸紧紧板着,先是高声让周围的军队都先走,随后转身质问庄得赫:“庄得赫你想干什幺?!”

童家峰自从走马上任香港特首以来,香港一直很平和,没想到庄得赫会闹出这样一出。

不过今晚,北京那边就会知道。

但他同时在内心暗暗震惊,庄得赫竟然能在没有调令的前提下短暂地让巡逻队先出把这里围了。

权力不小。

庄龙身边的助理提着一部卫星电话跑过来:“庄书记,北京来电。”

庄龙像是听到了什幺烦人的事情,闭了闭眼睛拿起了电话。

庄得赫在童家峰心中是个极其成熟的人,待人接物,礼仪做事都是人上人那一档的,以至于今天听到庄龙的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为了女人,他要把自己的前途毁于一旦吗?

庄得赫双目微微发红,直视着童家峰问:“童叔叔,你能帮我吗?”

童家峰摇头,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你这幺做完全不应该啊!”

陆万祯也跟着劝他:“算了啊庄得赫,一个人而已,后面还有机会!”

路子扬在不远处牵着Bella的手看他,没有说话,读不懂表情。

在场这幺多人,有的权倾朝野,有的执掌一方,有的机关算尽,有的享誉全球。

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把人带给他。

他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权力,也知道自己的背景雄厚,他也曾经为此仗势压人,坐火箭一般飞升上神。

人人都说他志得意满,送他白居易的字画,上面写“慈恩塔下提名处,十二人中最少年。”

人人都说他年少有为,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人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好像他真的拥有了一切一样。

可是现在他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军队不再听他的,北京的电话也让庄龙毫无伸展的地步,自己的亲爷爷不接电话,童家峰时是来平稳局面的不是来帮他的。

在场的人,他缓慢地转身,一一环视,一一看过去,众人神色各异,脸上的表情也五花八门。

有白人,也有中国人,有熟人,也有陌生人。

如潮水般喧闹的交谈声还没有褪去,庄龙的声音又像毒蛇一般缠绕上来。

庄得赫转了一个圈,双腿发软,可是没有流泪。

他只是转了一个圈,这一圈足以让他将现场的所有人都收入眼底。

他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电话。

他接起,没有人说话。

沉沉的呼吸声让庄得赫说不出话来。

他听见对面的声音又熟悉又陌生。

“庄得赫,不要找我了。”

他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惨到让陆万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害怕他摇摇欲坠会倒下。

电话挂断了。

仿佛只是为了说这样一句话而已。

夜风还在锲而不舍地吹着。

手机屏幕泛着惨败的荧光。

这世上如恒河沙一般的人里,他不过也是小小一枚沙砾。自以为得到了权力,其实只是别人施舍给他的东西。

他根本就一无所有。

那些如身外沙,风前尘土的事情,在这一刻毫无作用。

七年前的无力感又一次弥漫上来,他曾经想,等自己有朝一日斗得过庄龙,再来跟庄生媚坦白就好了,但是没有实现。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回去吧,叔叔。”

庄得赫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双目无神,仿佛灵魂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副躯壳。声音如风,飘在半空中。

“不是我不想帮。”

童家峰,陆万祯,庄龙,他们都可以这幺说,都可以不帮忙。

他们是对的。

从前他太自大了,觉得靠自己可以改变一个国家,。

其实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失去,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只是孤家寡人一个,无论是千辛万苦要保下他的庄家,还是时时刻刻想要害死他的敌人,对于他来说,都不是最紧要的。

他太自大了,他的意气用事,他的忍耐躲藏,都太自大了。

在场的人没有人再说话,反而看着这个站在人群中央的人,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那辆宾利,毫不在意可能会被人拍下成为一个罪状。

银色的,车牌叫May。

阿May,香港曾经常见的英文名,是他从一个老人手中高价买来的。

阿May,阿媚。

“回去吧。”

他低声说:“我会回到北京,将我的问题一一说清楚,跟你们无关,跟任何人都没关系。都回去吧。”

他的背影如此寥落,如此狼狈,如此形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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