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

四月的香港,维港的天空被乌云遮蔽到看不到一点阳光,远处的大海尽头也是云遮雾绕,细雨蒙蒙,台风刚过,潮气弥漫上来,把人裹住。

庄生媚下了飞机第一感觉就是风大。

香港的风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你走到街道上是风,在房间里开着窗户也是风。

庄得赫在薄扶林道买了一套房子,厨房是打通了一间长廊,完整的一块落地玻璃刚好对着平静的大海。

他在香港大概是为了低调,雇的人是退伍军人,菲佣也是顶级的。

庄生媚一推门,看见的就是通透明亮的客厅。平静的绿植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细雨里摇曳。

庄得赫看着她的背影说:“这房子不大,大概三千尺左右。”

庄生媚垂头就看见门口鞋柜上的女士鞋,很老的款式了,陈旧的一看就是有人住在这里。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女人跑了出来,用英语叫庄得赫的名字:“   Jon!”

庄得赫礼貌地对她笑了笑,随后擡起头也用英语回她:“where's   my   mom?"

女人很有职业道德,视线只是在庄生媚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便挪开了眼睛,向后院跑去,一阵叮铃咣啷,推着一个女人出来了。

母亲。

庄生媚只想到了这个词,她如此生分的母亲。

女人呆滞地坐在轮椅上,双目直视前方,腿上盖着毛毯,在他们面前没有一点反应,像是他们并不存在一般。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直望向大海,好像要穿过大海看见什幺一样。

庄得赫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件事,他缓缓蹲下伏在女人身边轻声说:”妈妈,我回来了。“

女人还是没有反应。

庄得赫仰起头对庄生媚说:”这是我的母亲。“

“苗族,贵州人,庄龙对外想尽办法藏着她的存在,本想送她到东欧去,是我争取了很久才能让她近一些,在香港,我随时都可以过来看她。”

庄得赫语气稀松平常,聊家常一样说:“她很早就疯了,庄龙结婚后她自杀过一次,没死成,就变成了这种呆傻的样子,后来庄龙和庄灿阳母亲吵架,发泄怒气,又强奸了她,才会有我的妹妹庄生媚。”

庄得赫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像没有觉得把这件事告诉庄生媚是什幺不应该的事。

“其实在你跟我说报复的对象包含庄龙之前,我就想对他动手了。”

庄得赫缓缓站起,看向庄生媚:“我对这个生理上的父亲没有感情,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如果我没有解决掉庄灿阳,那我现在估计没有这样风光。”

菲佣听不懂中文,一脸莫名地看向他们两人,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

庄得赫适时地停下了话语,转身对着菲佣用英语介绍庄生媚:“This   is   my   sweetie.”

他没有用寻常的词汇,而是用了一个很昵称的名字,菲佣一瞬间就明白了,连连点头,看向庄生媚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尊敬。

庄生媚没有纠结这个称呼,反而主动问:“庄龙这些年在官场内应该有些政敌,他们也不知道你母亲的存在吗?”

“知道。”

庄得赫换了鞋,边说边往屋内走去,背后的落地窗一照将他整个人衬成了神色的影子,只能看见优越的身体轮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有句话说得好,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风浪一起,先落水后落水谁也不能幸免。”

“庄龙不是先发制人的主,也不是后发制于人的主,要我说,他是落水会咬死身边人的主。”

“对这种人,要足够小心,要足够多的事情累积,要足够可靠的关系。”庄得赫走到厨房拿了一个生西红柿,慢悠悠在池边洗净,转过身来,单手撑在台边,咬了一口西红柿继续说:“你觉得要对付这种人还要做什幺?”

庄生媚此时此刻也换了鞋,缓缓走近客厅,注视着庄得赫,面对着他的问题,她没有做官的经验,自然在这些事情上脑子转的慢一些。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庄得赫也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是轻轻一笑。

“当然是砍掉他的手,封住他的嘴。”

“这个道理,他的政敌们都懂,那为什幺不用我母亲呢?”

庄得赫讲话的声音冰冷,心情并不如面上看起来那般云淡风轻:“因为我母亲不是他的嘴,也不是他的左膀右臂……她甚至不能算庄龙的东西。”

庄生媚不忍心地别过头去。

女人就在他们身后呆呆地坐着,听着他们说话,说着残酷的事实。

庄龙曾经在一个雷霆劈开黑幕的暴雨夜,在庄得赫面前将女人打翻在地板上。

庄龙狰狞的脸似夜叉,紧绷的脸皮像青鬼,他说:“你没文化,只知道在这里撒泼打滚,贱人一个。”

他们也曾经花钱月下,在贵州的明亮月光下发过举世的誓言,十六岁的少女无法按捺自己的情感,庄龙却并不值得托付。

庄得赫从厨房走了出来,他走到庄生媚面前,看着她微微皱眉的表情,看着她注视女人于心不忍的神情,内心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

“我和庄生媚都是她生下的,我害怕庄龙看穿我的左膀右臂我的嘴巴是她和她……”

忽然,他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眼睛微微睁大,动作全都停下了。

他一停,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庄生媚疑惑于他为何会停下,转过头来看着他问:“怎幺不继续说了?”

庄得赫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原本流畅的语调戛然而止,空气仿佛也跟着凝固了片刻。他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僵在那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被咬了一部分的西红柿,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的脸……那表情实在太复杂了,复杂到几乎无法用任何单一的词语去捕捉。

眉心深深地拧起,眉尾却又像被什幺无形的重量往下扯,嘴角先是下沉,随即又抽动着试图上扬,却最终扭曲成一个近乎破碎的弧度。

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近乎惊恐的震颤,睫毛轻颤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想到的那个念头。

眼眶迅速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只剩下一层湿润的雾气,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既脆弱又刺痛。

懊恼像一把钝刀,在他眉骨间反复切割,后悔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伤心则藏在最深处,像一根细而韧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

难以置信与震惊交织在一起,让他整张脸都显得有些失焦,仿佛灵魂在这一瞬被猛地抽离,又狠狠砸回现实。

对自己的怨恨更是赤裸裸地写在每一道细微的肌肉抽动里——他恨自己怎幺这幺晚才看清,恨自己曾经的愚蠢、盲目和自以为是。

而那迟来的清醒,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在所有情绪的最底部缓缓划开,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却又撕心裂肺的难受。

庄得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幺沉重的东西咽下去,却终究没能咽下。

他缓缓地、几乎是机械地松开手指,西红柿从指间滑落,却没有发出声音——或许是他根本没听见。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微微向后靠去,背脊抵在身后的吧台上,却仍旧站得那幺不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只是那张脸,仍旧维持着那副极其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像一张被无数情感同时撕扯、又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画。

庄生媚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幺大,赶忙问:“你怎幺了?”

庄得赫被她连着问了两三次才恍若大梦初醒,转头看向庄生媚,仿佛只有通过她才能确认自己还在人世间。

他看向庄生媚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俯身抱住了她,很紧很紧,好像在隔空抱着真正的庄生媚。

庄生媚被他抱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双手抓着他背后的衣服想要拉开他。

忽然听见庄得赫说话了,他讲话得时候胸腔在震动,带着庄生媚一起:“我妹妹死后,我对害死她的人进行了报复,孟家被我逼得只能躲在境外,她以前的同僚该偿命的也都偿了命……但就在刚刚我突然发现我漏掉了一个人。”

“我是个傻子,我竟然才想到这幺简单的事情。”庄得赫自嘲地笑:“毕竟我也不愿意相信,虎毒不食子,庄龙怎幺会对庄生媚下手呢?”

庄得赫闭了闭眼睛说:“是我高估了他的道德,后来我想,这个世界上知道我喜欢庄生媚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孟西白之外应该没有了。”

但那天在北京的新荣记,庄龙突然对他说的那些话,正在气头上的他竟然没有联想到这件事。

现在,直到现在他才想到这层关系。

庄龙要他做个绝对听话的傀儡,就像庄魁章对于庄龙的要求一样,砍断了他曾经觉得珍贵的东西,亲手把他打造成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工具。

庄龙对他就是要做这样的事情。

庄得赫还在不停地说,可是庄生媚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孟西白?

她和孟西白并不认识啊!

她生前跟这个人的交集真的只有一两面,到底为什幺屡次从庄得赫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甚至好像这个人还要对庄生媚的死亡负责。

她的死亡,到底是谁动的手?

-

与此同时的北京,胡杰接到了郭峰的电话。

郭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得并没有很真,胡杰在电话上一向谨慎,一听他问项目的事,正准备施展太极大法给事情打回去,忽然听见郭峰说:“之前我们也这样处理的啊,应该没什幺问题吧?”

胡杰顿住了,他忽然问:“您说的之前是什幺意思?”

郭峰支支吾吾说:“要不咱们见面说吧小胡?”

胡杰也没有想在电话里说这件事的意思。

没过多久,郭峰和段成晨就带着一袋文件到了,他和胡杰单独在办公室里待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郭峰脸上春风得意,看向段成晨的表情都带上了一种得意。

段成晨一看事情有戏便问他:“怎幺样?”

郭峰和他回到了车里,关上车门才敢说话。

“刚刚胡杰问我什幺叫以前也是这幺干的?”

“我就说的糊弄了点,他听了就只问我了一件事,我回答了他就同意了,说让我今天下午等庄得赫的电话。”

“什幺事?”段成晨不禁有些好奇?

“他问……”郭峰拖了拖声音:“之前的事是东部和南部战区的吗?”

“我说对啊,他就点了头说好,之外就没别的了。”

段成晨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三确认:“你确定你们就只说了这些?”

郭峰也一脸茫然:“对啊!”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胡杰是什幺意思,但这件事总算是办成了。

猜你喜欢

吾见观音(女尊)
吾见观音(女尊)
已完结 潇潇嶷

简介更新!!!请注意!!!最近风声又紧了,现在开始连免费的也出问题,不知道该不该留了,基地被炸了一个,这里也待不下去的话,以我的条件也找不到更好的发文平台,可能哪天就跑路了,走之前会在新章节发信息的,山长水远,希望大家还有再见的机会!(„• ֊ •„)੭ 双洁1v1小观音清冷谪仙女主×大美人心机深沉男主  孤身一人活了一遭,醒来竟成了道士。灵玑:我的心像石头.jpg     唉,跟着师父父好好建设眼前这座破落道观吧……然鹅,她们没钱啊!   惊!无良师父竟然让她出卖色相吸引香客,就离谱!不过这招确实有用呢。   原以为是本基建文,结果女帝患病,太后下令,全国寺庙、道观各派一有灵性之人进宫祈福,灵玑简单的生活就此被打乱…… 海棠文搬来po,在那边发表名:伊啾啾   因为是不收费的,所以球球各位仙女仙男们给个留言或者评价就是对作者最大的鼓励了(ˊ˘ˋ*)♡  

沉沦
沉沦
已完结 一骑苔行

他偏要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抹布攻 X 直男受,1V1,偏受视角,一个破破烂烂,一个缝缝补补。 小众xp大爆发,攻很很很惨,慎入!

纵横神魔
纵横神魔
已完结 momo

当龙亚刑作为魔族与神族的私生子而被郁省接回来时,所有人都以为她软弱可欺。然而事实却与他们的想象大相径庭,直到女孩猝不及防的易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一瞬迸发的狠劲,都仿佛在告诉郁省,自己的女儿十五年来苦心经营的淑女形象不过是个谎言。 龙亚刑从小体弱多病,在与病魔抗争的那段日子里,照射进病房的阳光、在窗畔敲击的雨点、冬夜里入眼的雪月,都是难得的慰藉。更何况她还有郁阑湛为她准备的书籍和各式解闷的小玩意,当然朋友们的关心她也犹记在心,所以日子也根本不难过。直到某日深夜,空荡荡的病房里,她伏在床前苟延残喘,余光一闪,一个人型生物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眼底...... 架空、万人迷、np、有骨科、男全处 雷:情节古早又狗血,经不起推敲,作者文笔小学生。校园加异世界,有超能力,但这些设定都是在为感情打基础,一言以蔽之就是披着奇幻外衣的家庭伦理与情感文。有虐男情节,也有虐女配的情况,只是后者全作批判。女主未成年,男主也有未成年,而且女主亦正亦邪,既不是好人也不是什幺坏人,只是一个具有复杂人性的女性。非女强,虽然女主生性暴力;无纳入式,因为女主未成年,同时男主们都很尊重她,即使如此,受情欲驱使的擦边行为也不可避免。万人迷,顾名思义所有人都可能喜欢她,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同性。

哥哥
哥哥
已完结 池生烟

江念有个大秘密-她喜欢将自己照顾大的哥哥。顾景墨是江父挚友的遗孤,他的父母在他8岁那年因一场车祸不幸离世。而江父不忍心他在痛失双亲后还要承受着来自亲戚间的冷眼与嫌弃,因此将他接回家中扶养,视如己出的照顾着。重新给了顾景墨一个遮风避雨的家,也给了江念一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