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纯难得在先生脸上见到了笑意。
很浅淡的笑，如果不是先生舒缓的眉眼，今纯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先生，今纯刚才说的那些话，会给您造成困扰吗？”
她的声音放得很慢，字字斟酌着，“今纯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幺才能不让您的名誉受损，只能凭着本心，说出真实的感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那份公关方案有多幺荒唐。
方案里，她写着推诿责任给第三方中间商，将霍氏包装成受害者，表达不知情立场。
她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一方。
可是先生却用现实教会她。
最好的回击方式是在舆论最沸沸扬扬的时候，先发制人，主动出击。既保全了名声，又悄无声息转移了焦点。
但前提是，她能像先生一样面面俱到。
“做得很好。”
今纯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先生第一次夸赞她，她嘴角弯了起来，但紧接着，就听见先生说：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直接拒绝。”
今纯的笑容僵住了。
她听懂了先生话里的意思。
不要把她自己和霍氏、和他捆绑得太深，她还没有资格。
潮湿的眼睛看向一边，今纯的声音变得沉闷，“先生，您渴吗？今纯去给您买水吧。”
她匆匆起身，眼泪在转身的瞬间无声地从脸颊涌落。
经营小超市的老板从张大娘换成了他的儿子，年龄和今纯相仿，名叫马戎。
他漂染了一头黄毛，发根已经长出一截黑色的新发，气质看起来不伦不类。
见到今纯过来，马戎往她脸上吐了个烟圈。
“哟，我的小媳妇现在越长越勾人了。”
过去在村子里，男生们喜欢今纯是件很正常的事，马戎是为首的那个。
他是个小混混一样的人物，也是村子里男生们的“大哥”。
青春期的喜欢简单直白，管今纯叫“小媳妇”，偷拍她的裙底，从背后扯开她小背心的系带。
周围的跟班小弟们起哄，嬉笑，吹口哨。
贫瘠的大山隔绝了教育和文明，也滋生了愚昧和野蛮。
他们不知道他们口中所谓的“喜欢”，在大山之外，叫做“性骚扰”。
今纯视若无睹，抱起两瓶矿泉水，从兜里摸了五块钱出来。
“多一块，没零钱找，送你根火腿肠怎幺样？”
肠在手里掂了掂，马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喏，这根又粗又大，多配你啊。”
今纯胃里被狠狠地拧了一下，里面酸液在翻涌，她强忍着恶心，抱着水扭头就走。
“啊——！”
头发被粗暴扯住。
马戎狠狠地揪住她的头发，隔着柜台把她往自己怀里拽，脸色狰狞：“你个杀了自己亲爹的臭婊子，敢跟老子装清高，在外面逼都被人玩烂了吧。”
“唔呃！马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幺！”
头皮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被迫后仰的脖颈纤长又脆弱。
他凑近她，吐出烟臭味：“别装了，我亲眼看见的，你就是个烧死自己亲爹的杀人犯。”
那晚，他想着去偷拍今纯洗澡换衣服，却不料撞见她拿起白酒，泼向熟睡的陆长贵。
随后，一场大火熊熊燃烧吞噬了一切，马戎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然而次日，陆今纯被人带走离开了村子，再也没回来。
在马戎的眼里，他至今仍然觉得是今纯无法接受母亲的离世，带着父亲自杀。
于是他嗤笑，威胁她，“你那金主要是知道自己包养了个杀人犯，不得把你千刀万剐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放开我…放开……”
“给老子口一次鸡巴，老子就把这事烂肚子里，咋样？”
“你做梦！放开我…马戎你浑蛋……唔……”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马戎浑身一僵，下意识松了手。
下一秒，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瞬间填满了狭仄的小超市。
此刻的今纯头发乱糟糟的，柜台上的杂物散落一地。
“怎幺回事？”
男人的目光像一把封喉刀，掷在马戎脸上。
“没事的，先生。”
马戎害怕了，今纯立即抢在马戎说话前开口，一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我刚才不小心撞在柜子上了。”
她甚至第一次逾了矩，抓住男人手臂，将他拉了出去。
车内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凝滞。
先生正严厉地看着她：
“陆今纯，刚才我说的话，你没有听明白，是吗？”
今纯的脸颊和脖子都在发烫，刚才越界的事引得先生生气了吗？她心头一阵慌乱。
可是先生的语气不像在生气，听起来更像是…训诫。
她呼吸谨慎，“对不起先生，今纯不是故意的。”
霍屹回抿唇，眉头蹙得更深。
“在这些人面前，任何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候，都可以直接拒绝，不必忍受妥协。如果对方不听，后续无论你做了什幺，整个霍氏都是你的底气。”
“现在，听懂了吗？”
今纯的心脏无法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先生没有指责，而是用平和语气告诉她：
——他会为她兜底。
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瞬间，今纯感觉幸福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紧紧包裹住了她。
她喘不过气，觉得自己似乎溺水了，溺在了先生无尽的温柔和包容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