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据点

从塞古穿过城区,车驶入尼日尔河内陆三角洲边缘的村落。

这一带原属法国殖民时期,整片都是半荒漠河湾丘陵,视野受限,又被沿岸密林遮挡,空中无法窥探。张海晏的预设三号据点,便藏在这片无官方标注的废弃村落里。

车辆越往前地势越陡,经过最后一道暗哨,才算真正落进据点范围。

村后靠河的空地是临时警戒与检修区,空气里浮着淡浅的火药尘与沙土味。

尽管天色擦黑,警戒却未松懈。两扇沉重的铁皮大门在车尾合拢后,几个岗哨迅速攀上墙头,端着枪替换了原有的暗哨。

陈渝从车窗往外看。

这里仓库比住人的房子多,岗哨设在院墙四角,有武装分子背着枪来回走动,有当地人从仓库搬东西,看见巡洋舰不喊不迎,只停下来等车过去继续干活。不过她注意到,所有人腰带都有一枚徽章,和山鹑集团logo一样的金鸟。

车队最终停在旧水塔下方,外围两辆皮卡上的队员先跳下车,沿着来路排查尾随痕迹。确认无误,才对巡洋舰打了个手势。

张海晏没有马上下车,阿斯尔先绕到车尾说了几句什幺,那些当地人开始卸货。

陈渝攥着清单站在车边,把地方和脑子里那张手绘图对了一遍。

三号哨卡的点位完全对应上。

此时张海晏下了车,站在高墙阴影处,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阿斯尔和石磊就站在他面前,应该是在商讨下一步的规划。

她压下心绪,先去核对物资。

三辆物资卡车首尾相连停在空地上,车身弹痕累累,第一辆车的右前轮瘪了下去,好在没有彻底爆开。

陈渝一路走到第三辆车车尾,就在掀开篷布检查缝隙时,看到里面堆着几排额外的油桶。

出发前她就纳闷,刚才在车上特意核对了一遍,不是她的失误,这些绝对不在欧盟人道物资清单内。

而且清点完没一会儿,这辆篷布卡车被单独分了出来,周围的人迅速清场,卡车开进最深处的仓库。

卷帘门拉下落锁,两名雇佣兵如门神般守在两侧。

陈渝疑虑更重,迈步走到阴影前,石磊和他们的谈话停了下来。

张海晏还什幺没说,阿斯尔就极有眼色地往后退开两步。

陈渝把文件板递过去,指尖点着清单上的一项:“高精设备禁震,到据点必须复检,不然欧盟会拒收。”

张海晏扫过那行法文清单,又顺着白皙的手指往上,在她半黏的睫毛顿了半秒。

他没半句废话,偏过头和阿斯尔交代:“安排技师复检,等结果出来再走。”

阿斯尔有点儿意外。老板很少会听人意见,更别说一句话就立刻安排。

但意外归意外,阿斯尔深知一个道理。老板做决定的时候,不要问,去做就是。

走了个人后,张海晏看着她放缓声线:“还有别的事项要交代?”

陈渝犹犹豫豫,还是没有询问油料的事,她合上文件板:“没有了。”

“那让人带你们进去歇着。”

“好。”

很快有当地人过来带路,陈渝停了两秒,没等到他再开口,便跟着石磊一起,走向院子内侧的休息区。

没来得及说上话,技术组就赶到了。

仓库里,两名技师撬开木箱,防震海绵被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检测设备。

陈渝专注核对参数,直到绿灯亮起,确认各项参数全部合规,她松了口气。

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了面前。

石磊站到她身侧,两人并肩看着院子里忙碌换胎的车队,“我已经给使馆报备,遇袭紧急避险,临时在据点留守,等待通知。”

陈渝点点头,喝了口水,喉咙里终于有了温度。

确定周围没有人,她说起:“前辈,我核对清单的时候,发现第三车多了一舱油料。”

石磊微微一愣,却没诧异:“山鹑这一趟挣的,还不够车队油钱。张老板又不傻,肯定有别的活。”

“那要和使馆汇报才行。”

“是要汇报。”石磊试探性地看了她眼,“不过,欧盟那边就会知道。”

闻言,陈渝握着水瓶的手僵了一下。

在欧盟的合同里,这叫“夹带私货”。人道物资清单上写什幺,车里就只能装什幺,如果多出不在备案里的东西,一旦被查,轻则合同作废,重则被列入黑名单。

但这是西非。没人会在路上翻你的清单对货,所以张海晏赌的不是“不违规”,是“不被抓到违规”。

陈渝不知道那些油料,是不是只是“油料”,她也不是想包庇张海晏。

车队已经遇袭,这时候她翻出一桶油料来,孙立民只会问一句:你核对清单的时候怎幺没发现。

这时石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说了句:“他一路护着你,不全是任务。”

陈渝不自觉地收紧指尖。

塑料瓶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响。

她沉默片刻,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那你呢?”石磊追问。

问的正是要不要汇报的事。陈渝的嘴唇动了动,却硬生生的,把所有声音咽回了肚子里。

她彻彻底底地沉默了。

石磊盯着她看了几秒,答案不言而喻。他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大步离开了仓库。

陈渝回了休息间,坐在长椅上,盯着身上的防弹背心发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心里那面墙,已经摇摇欲坠。

有些东西,说出口,就没法装不知情了。

她仰起头,一口气喝完瓶里剩下的水。

突然“咚咚”两声,木门被人敲响。

呛得陈渝咳嗽几下,用衣袖擦了擦嘴:“请进。”

刚想着的那个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陈渝怔了一瞬,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张海晏却先一步站在她面前,“饿不饿?”

她摇头,随后说:“车上的时候,谢谢你。”

“谢我什幺?”

陈渝听出他的调侃,只在他们私下时才会有。她也没拘着:“谢你保护了我。”

张海晏一笑,“那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这词分量对陈渝而言太重,她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受伤?”

“嗯。”

倐地,陈渝在他身上扫视。西服裹得严严实实瞧不出,脸上灰扑扑的,没有刮伤。

张海晏笑得更好看了,转了转左臂,“一个姿势维持太久,可能很长时间拿不动枪了。”

陈渝无语了下,再换话题:“你左撇子?”

“陈翻译的观察力不只在工作上认真,观察人也很仔细。”

“……”

感觉说来说去绕不开了,陈渝索性闭了嘴。

张海晏没想把人逗得难堪,确定没问题就落了心。他说:“车子得检修,夜里绕路风险太大,今晚你在这儿落脚,后半夜我会换队形反追踪。”

陈渝点点头,顺势问了句:“那,物资呢?”

“在复检,需要时间。”

陈渝轻轻嗯了一声。

她最终没能问出油料的事,只秉承着和其他翻译一样的理念,不额外挑事。

而张海晏看着她垂落的眼镜,擡起手,临到额角见她后退一步,他又收了回去。

“我去安排警戒,你待在院里,别乱跑。”

他说完,转身走到了门框边。

刚推开门,冷风灌进来,身后却忽然被一道轻微力量拉扯。

张海晏被绊住了脚步。

他回头,视线全在攥着他衣角的几根纤细手指上,还有些发颤。默了几瞬,他擡眼,看向那张蹙着眉心的脸。

她没说话,只是与他直直对视,却好似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担心,全沉在眼神里。

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和警戒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关了静音。

张海晏握着门把的手往里关了点儿,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却没将其拿开,只是轻轻摩挲着她的腕口。

“我不会有事。”他声音落得只有彼此能听清。

陈渝松了松手,没有放开,也没有再用力。

她就这样静静地仰头看着他。

“……”

别在西服口袋的对讲滋滋冒声,把人拉回了现实。

两人同时松了手,张海晏站了两秒,重新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融进警戒的人群里。

陈渝站在原地,在门自动合上的一刻伸手抵住,循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久到整个据点的灯光骤然熄灭,久到多余的通讯信号被强行切断,周围陷入静默。久到,只有公共频道的对讲机,对着黑夜发出一条广播。

“车队正常前往塞古。”

猜你喜欢

现实主奴
现实主奴
已完结 Catherine

身为一个女人,却只能用屁眼服侍主人。(本文主打一个现实)

辛西亚与野狗
辛西亚与野狗
已完结 焉知cc

“所以玩腻了我,这次的玩具变成那个警官了? “他在黑暗中恶声恶气地说。 她的男人属实没有什幺本事。 野蛮、粗鲁、卑贱,和上流社会格格不入,毕竟她只喜欢教父那样儒雅中正、风度翩翩的男人。 所以她的男人在她眼中只能算一条狗,一条为了她能去杀人的狗。* 1.扭曲坏女人×疯狗2.有宗教背景,介意慎入。3.女主娇气娇气娇气,男主疯疯疯,其他男人被睡被睡被睡。 男女主继兄妹关系。4.男主身心C,配角男不一定C。 浅写一下做过的梦境。

爱恋
爱恋
已完结 橙橙子

想写一篇两人都有病的故事。不会写床戏,先定清水,如果哪天突然发疯想写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玛丽苏文完结死遁后又回来了
玛丽苏文完结死遁后又回来了
已完结 绝望的文盲

上一世,她是一篇玛丽苏NP文女主,活到三十岁,想要的男人、孩子、家庭、财富全都拥有了,加之逐渐意识到自己活在一部小说里,就越活越没劲,于是在故事完结后的某一天,她在浴室里用一种极致唯美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没想到,再睁眼时,她竟又回到了这个世界,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众星捧月的女主角,而是成了那个人人嫌弃的私生女。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连她上一世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 提示:1,玛丽苏完结后还是玛丽苏,看似万人嫌实则万人迷,含真骨科、真母子(女主换了个身体,也不算是标准的母子文,无法接受还请撤退)、伪父女(认了有血缘关系的家长做父亲)、年上年下(考虑上一世姻缘,部分男主年龄差较大)……2,无脑爽文,随便写写,灵感源自一个梦,纯割腿肉自做,建议不要带脑子看,不要追究年龄问题,爽就完了,介意请撤退,作者玻璃心,被差评打击可能就写不下去了3,多男主,身心都只属于女主,可能会有配角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