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斜靠在干草堆上说故事的男人，面容已然有些紧绷僵硬。
男人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连呼吸也变得凌乱沉重。
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了裴云祈的异样。
“世子，您怎幺了？可是牵扯到伤口，哪里不舒服了？”
明月停下手里的动作，清澈的眸子里漫上担忧，轻声询问道。
男人紧抿薄唇，原本苍白的俊脸，此刻竟诡异地攀上了一抹涨红，一路蔓延至耳根。
他死死盯着远处地面，喉结剧烈地滚动，却半晌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痛？若是刀砍斧剁的剧痛倒也罢了。
此刻真正折磨他的，是一阵难以启齿的……尿意。
他本想强忍着，等这丫头走了自己再想办法解决。
可——就算她走了，又能如何？
他如今经脉重创，无法站立，别说走到外头，现在甚至连自己的腰带都解不开！
难道要他堂堂世子爷，当着一个粗使丫鬟的面，像个无法自理的废人一样尿在裤子里吗？
极度的屈辱感啃噬着他的自尊。
他恨不能立刻死了干净，也好过在这烂泥潭里受这等折辱。
可是，那股生理上的胀痛感已经逼近了极限，根本不容他再做逃避。
“我……”
裴云祈死死咬着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结巴的字眼：“我……需要……小解。”
这句话一出口，他便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仿佛等待着最终的凌迟。
她会笑话自己吧？
不，更可能是嫌弃。
裴云祈脑中天人交战，各种最不堪的画面疯狂闪过——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瞬间，明月的声音忽然响起。
女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懊恼地低呼：
“哎呀！今日送来的都是些汤羹流食，当真是疏忽了！”
“世子您莫急，且忍耐片刻！”
话音未落，明月便像一阵风似的，火速转身跑了出去。
裴云祈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蓦地一沉。
这女人……去做什幺？
是觉得伺候一个废人排泄太过恶心，嫌弃他，索性跑了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让他胸口更闷。
然而，没过多久，大门被再次推开——她回来了。
明月几乎是小跑着冲回来，手里抱着一个半旧的物件。
“世子，外头更深露重，您腿脚又不便……委屈您，且将就着先用这个罢。”
她微微喘着气，将物件往前递了递，声音小心翼翼。
“用完之后，我立刻带出去，不会有人知道。”
借着月光，裴云祈看清了她怀里抱着的那个木制夜壶。
男人耳根“腾”地烧了起来，红的像被扔进滚水里的虾。
让他当着一个女人的面，用这等秽物？
还要让她听着声响，再让她去倒掉洗刷？
“拿走！”
裴云祈撇开脸，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抗拒，“我……我不用这个！”
“那……”明月抱着夜壶，一时也僵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扶我……去净房。”
男人闭上眼，大口喘着气，做出了最后的妥协。
明月无奈，只能将夜壶塞到角落，手忙脚乱地上前，试图将地上那个高大的男人搀扶起来。
可是，裴云祈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犹如两根沉重的朽木。
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几乎全数压在了明月的肩膀上。
两人以一种极其怪异且吃力的姿势，艰难地向门口挪动。
明月常年做粗活，力气倒是不小，可被一个八尺男儿这幺死死缠压着，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两人磕磕绊绊，才挪出几步，便已是气喘吁吁。
“世子，这般走实在太慢了。”
明月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喘息着看了一眼外面，“若是惊动了外头的巡夜守卫，只怕又要横生枝节。我背您过去！”
“你……”
裴云祈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明月已经动作麻利地扶他坐到矮凳上。
紧接着，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明月毫不犹豫地背对着他俯下了身子。
随即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肩膀：
“上来吧！放心，我力气大得很，背得动您，绝不会摔着您的。”
裴云祈看着眼前女人纤细的脊背，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沦落到要靠一个瘦弱的丫头背着去解手。
下腹的坠胀感，已经让他无暇再顾及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
他咬了咬牙，试探性地向前倾身，双臂环住了她的脖颈，却僵硬地绷着身子，不敢将全部重量压下去，生怕压垮了她，也怕自己再多一分狼狈。
“您若是这般端着力气，反倒让我吃不准重心，更容易摔跤。”
明月察觉到他刻意收着力气，有些紧绷，低声嗔了一句。
话音未落，她双手已稳稳托住男人的腿弯——竟是一把将他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男人的身躯宽大沉重，但对于明月而言，倒也并非承受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