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闺蜜

陈夫人赶紧向许烟烟解释:“这是我儿子陈宴,一向淘气,你们别理他。”

陈首长也说:“陈宴,你能不能严肃点?嬉皮笑脸的,我看着就烦。”

女工作人员路同志很快给陈宴添了碗筷,他没急着动筷子,反而单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向许烟烟,像是打量什幺新奇物件。

“叫什幺名字啊?哪儿来的?”他问得毫不客气,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一种与这家庭格格不入的懒散。

“许烟烟。”她垂下眼,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声音平稳,“从南边来。”

“南边啊,”陈宴拉长了调子,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那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甚至有些光润,不像寻常男青年,“怪不得,看着就一股子水汽儿。”

这话说得含糊又微妙,甚至有点轻佻,林修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陈夫人忙打圆场:“小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陈首长脸色更沉了,却碍于有客人在,强忍着没发作。

陈夫人则是满眼担忧地看着儿子,又抱歉地看了看许烟烟,无声地叹了口气。

陈宴像是这才想起吃饭,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却只咬了一小口肥的,皱了皱眉,嫌弃似的把瘦的部分拨到一边。

“路同志,下次肉炖烂点,塞牙。”他随口吩咐,仿佛在自己家餐厅点菜。

许烟烟安静地吃着饭,细嚼慢咽,心里却像装了个小马达,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位陈公子,言行举止,尤其是那过白的脸、艳红的唇,还有那身扎眼的红衣,以及看人时那种直勾勾、毫不掩饰的打量,越看越像是她认知里后世的某种取向人群,而且似乎并不怎幺懂得遮掩,或者说,不屑于遮掩。

怪不得首长和夫人一看见他这副模样,脸色瞬间就变了,那不仅仅是生气,更像是混合着难堪、无奈和深切的忧虑。

不过,看他行事如此大胆,当着客人面也我行我素,父母虽严词斥责却终究拿他没什幺实质办法,想必也是从小被宠溺惯了,打不得骂不得,或者说,舍不得。

这份有恃无恐,正是来自父母无可奈何的庇护。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吃完。

最后都移步客厅,清茶再次斟上。

林修远和许烟烟陪着陈首长夫妇说话,主要是林修远在汇报些厂里无关痛痒的趣事,陈首长偶尔点评两句,陈夫人则温言询问许烟烟是否吃饱、饭菜可还合口。

陈宴竟然没像预料中那样离席,反而大剌剌地跟了过来,也不坐他爸妈那边的沙发,径直挨着许烟烟坐下了,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脂粉、香膏和一丝年轻男子体息的复杂味道,清晰地飘过来。

他坐下后也不参与那边的谈话,就那幺侧着身子,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烟烟看,目光毫不避讳,从她的眉眼,扫到鼻梁,再落到嘴唇。

许烟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微微侧身避开,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不高,只够他们两人听见,带着一种直白的欣赏,或者说,评判:

“你长得挺好看的。”   陈宴说,语气理所当然,“我就喜欢漂亮的,受不了难看的人在我跟前晃悠。”

这话说得既冒失又坦率,还有点孩子气的任性。

许烟烟心里一动,没接他关于“好看”的话茬,反而擡眼,也仔细看了看他那张被劣质化妆术糟蹋了的脸,放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其实,你也可以很好看。”   她顿了顿,看到陈宴眼睛微微睁大,才继续道,“化妆也能让人看不出来痕迹,但可以把自己最好的部分突出,有瑕疵的部分巧妙掩盖。这样,就能展现出自己更好的一面。”

“真的?”   陈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身体都不自觉地朝她倾过来,“你会化妆吗?就是那种让人看不出来,但又变好看了的?”

他似乎也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但又舍不下那份对美的执着。

许烟烟闻言,几乎想翻个白眼,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斜睨了陈宴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瞧不起谁呢”。

后世的大夏化妆术堪称巫术,易容改头换面不在话下,她好歹也是混过网络、研究过无数美妆教程的人,问她会不会化妆?

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她微微擡起下巴,带着点不经意的傲气,声音依然压得很低,却清晰笃定:“我不但会化妆,还会画指甲,甚至,”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冲击力的词,“还会刺青。”

陈宴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找到同类的兴奋,差点没控制住音量:“我就知道!好看的人一定会懂这些!”

他一把抓住许烟烟搁在膝盖上的手腕,力道有些急切,“那你能帮我化妆吗?就按你说的,让人看不出来,但把我弄得好看点的那种?”

“现在?”   许烟烟懵了,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边正和林修远说话的陈首长夫妇。

“就现在。”   陈宴点头,生怕她反悔似的。随即,他竟直接转过头,提高嗓门,对着林修远大声道:

“林同志!跟你商量个事儿!我借你媳妇儿用一会儿哈!很快还你!”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林修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陈首长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头紧锁。

陈夫人则是倒吸一口凉气,焦急地看着儿子,又歉然地看向许烟烟。

而许烟烟,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位陈公子,做事真是不管不顾,完全不在乎别人的反应和场面啊。

不过也看得出,他一点儿心眼都没有,是个很率性纯真的人。

许烟烟忙解释道:“陈同志对化妆的技巧挺感兴趣的,正好我懂一点,就帮他看看,很快就好。”

她这幺一说,那股因陈宴口无遮拦而升起的微妙紧绷感,才稍稍缓解。

林修远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连忙点头:“好的,好的,烟烟,那你就帮帮小宴吧。”

他语气里带着点纵容,又有些无可奈何,显然对陈宴的脾性有所了解,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下顺着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首长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但也没再说什幺,只是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儿子那副兴致勃勃、毫无城府的脸。

这不管不顾的率性,实在让人头疼。

陈夫人则是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许烟烟一眼,柔声道:“麻烦烟烟了。小宴这孩子,就喜欢这些……嗯,新鲜玩意儿。你多担待。”

许烟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对这位陈公子的定位更清晰了,一个被过分保护、性情率真到有些虎的“大孩子”。

“不麻烦,阿姨。”   许烟烟微笑着应道,然后转向眼巴巴看着她的陈宴,“陈同志,你有化妆的东西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他没有化妆品,她可就没办法了。

“去我屋!我屋东西全!”   陈宴立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就要拉许烟烟走。

“小宴!”   陈夫人忍不住轻斥一声,“注意点,像什幺样子。”

又对许烟烟温言道,“烟烟,你别介意。他屋里乱,我让路同志先去简单收拾一下。”

“没事的,阿姨。”   许烟烟起身,对林修远和陈首长夫妇礼貌地点点头,这才跟着已经快走到客厅门口的陈宴,朝着他那据说东西很全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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