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的雨林深处,私人基地的医疗舱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血来。那是一种揉杂了高浓度化学消毒剂、陈旧血腥气与热带雨林特有的腐败霉味的诡异气息,闷得让人窒息。
陆靳赤裸着上身,胸口那道暗红色的、略显畸形的贯穿伤疤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那一枪崩断了他的两根肋骨,也彻底搅烂了周遭的肌肉组织。愈合后的疤痕死死攀附在他的心脏上方,随着每一次跳动微微起伏。
但他从不遮掩这道疤,甚至在面对下属跪地汇报时,也任由它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昭示着某种死而复生的神性与魔性。对他而言,这不是耻辱,而是一枚昭告归来的勋章。
在这一年里,陆靳的康复过程冷酷得像是一场精密且自虐的活体实验。
他拒绝了医疗团队给出的所有长期静养和保守治疗方案,在肺部伤口尚未完全纤维化的第四个月,就开始了高压氧舱下的负重训练。
孙至业曾撞见他训练后的样子:陆靳面无表情地从器械上走下来,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伴随着气管里拉风箱般的粗重嘶鸣,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胸腔剧烈起伏间,新生的薄弱肉芽被生生扯裂,淡红色的血丝顺着腹肌纹路蜿蜒而下,流进黑色的长裤里。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他只是接过帕子,随手擦掉胸口的血与汗,仿佛那具残破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一件急需修理、重组的兵器。那种对痛觉的漠视,让守在一旁的军医都感到脊背发凉。
“阿靳,这样强行训练,你的肺活量会永久性受损。以后稍微剧烈运动,你可能都会感到窒息。” 孙至业皱眉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隐秘的忌惮。
陆靳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死寂与狂妄:“受损?在这片地界,只要我还没死,我的呼吸就是规矩。”
到底是因为年轻,二十多岁的身体拥有惊人的代偿与修复能力。加之他早年间接受过近乎残酷的特种级体能磨砺,那种刻进骨髓里的体格底子,成了他身体唯一的翻盘筹码。
在这一年里,他对自己进行了毁灭式的压榨与重塑,不仅奇迹般地康复了那具强悍如初的躯壳,更因为亲身经历过死亡的洗礼,他的眼神里多了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阴戾。
而那枚金属芯片,的确在这一年里给陆靳制造了不小的动荡。
北美两条最重要的航线被彻底掐断,几处吞吐量巨大的核心私人码头在多国联合执法下被永久封锁。这种规模的打击,让陆靳在南美和东南亚的扩张计划生生停滞了一整年。由于几个洗钱中转行的资产被临时冻结,数额巨大的现金流出现了严重的淤堵。
但他并没有像范叔预想的那样崩盘,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割肉放血”。他早已在“狡兔三窟”的布局中留好了足以支撑三年的现金暗池,那些被封锁的资产,只是他丢给国际刑警的腐肉,用来换取核心力量的彻底匿踪。
国际刑警的反应比预想中更迅速。随着芯片中那些核心航线和洗钱逻辑链的曝光,针对“美杜莎”系统的全球围剿正式开启。在最艰难的头三个月里,甚至连南美基地周边的通讯卫星,都遭到了高强度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技术监听。
然而,陆靳最狂妄的地方在于,他并没有选择蛰伏躲避,而是选择“与狼共舞”。
“既然警察想要业绩,我就把那些不安分的‘垃圾’全部打包送给他们。” 陆靳坐在监控幕墙前,侧脸对着一旁的孙志新淡淡开口。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将名单精准地发送出去。
那一刻,他的表情冷得像是一个正在修剪枯枝的园丁。国际刑警在前方疯狂收割战功,接连端掉了数个原本属于陆靳羽翼下、却早已倒戈范叔的洗钱据点和码头仓储。而陆靳坐在后方,看着那些背叛者被警察一个个戴上手铐、按在泥地里的转播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他用这些已经“不干净”的边缘资产作为诱饵,换取了核心力量在警方眼皮子底下的彻底洗白与潜伏。
在摆平了外界的压力后,陆靳将积累了一整年的恶意,全部倾泻在了真正的背叛者身上。
范叔父子以为陆靳跌落神坛,竟然妄图通过黑客手段盗取“美杜莎”混币系统的核心算法,蚕食金三角的盘口。陆靳并没有动用枪炮,那太仁慈了。他命人取来南美雨林特有的食肉红火蚁,在幽暗腐臭的地牢里,将范叔儿子赤身吊起。
为了不被那令人丧胆的求饶声打扰,陆靳亲自下令割掉了范叔儿子的舌头。随后,范叔儿子那双曾试图染指权力的手,指甲被完整拔除,伤口处涂上了特制的化学诱食剂。
陆靳坐在隔壁的单向玻璃后,手边是一台闪烁着荧绿光芒的电脑终端,他正漫不经心地修改着“美杜莎”的新一代加密协议。隔壁传来由于没有舌头而发出的低沉、嘶哑且绝望的呜咽,那种求死不能的生理性颤栗整整持续了三个昼夜。直到范叔儿子的双手被啃噬得只剩下森森白骨,那些红色的潮水才在陆靳的指令下退去。
“他不是喜欢说话吗?” 陆靳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既然说不出人话,那就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像野兽一样哼鸣。”
处决的仪式在最后达到了疯魔的巅峰。
陆靳派人将已经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的范叔儿子,和早已被吓得屎尿横流、精神崩溃的范叔,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边境一片布满了老式跳雷的荒野原始林。他在两人的皮下注射了某种维持生命体征的慢性兴奋剂,让他们在极度虚弱中依然能保持清醒且敏锐的痛觉。他在两人的脖子上扣上了无法拆卸的卫星定位环,并故意向当地军警和敌对武装同时发出了“重犯现身”的匿名坐标。
陆靳坐在南美的监控室里,隔着万里之遥的卫星信号,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点。
画面中,断了舌头、十指烂穿的范叔儿子像是一条巨大的、蠕动的蛆虫在泥泞中痛苦翻滚。范叔老泪横流,枯瘦的身躯背着这个残废的儿子在雷区里绝望地爬行。他们身后是如狼似虎的追兵,脚下是随时会炸开、将他们撕碎的死神。
在极度的精神崩溃与生理剧痛中,范叔一脚踏空。
“轰——!”
热成像屏幕上,代表生命的红色光点瞬间崩散。由于兴奋剂的作用,小范在被炸断下半身后,竟然在那片焦土上睁着眼挣扎了几分钟,直到成群的野狗被血腥味吸引而来,当着范叔残骸的面,开始分食那堆还带着体温的零碎肉块。
陆靳面无表情地关掉屏幕,随手掐灭了指尖的烟,那火星熄灭在掌心,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处理干净了?” 孙至业推门走进来,避开了地上一滩未干的暗红血迹。
“恩。” 陆靳站起身。
那一刻,他眼底的疯魔几乎要溢出眼眶,那是经历过死亡洗礼后,对人间规矩彻底的蔑视。
“这一年耽误的时间太多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这粘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