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他说拥抱能治病

那天，和谢怀秋告别后，她还是经常会去光临他家“秘密花园”书店的生意。

有时候就可以随便看看书，还能免费蹭吃蹭喝。

月考的成绩出来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年级第一，可能是经常去看书，打游戏的时间也少了，成绩也自然而然上去了，尤其是语文。

昨天打了几把已经到铂金一了，她还特地发了个朋友圈，而十月就还剩几天时间，看来能赶在十一月之前上到钻石二。

十月末，这天还是节日，森遥的例假却也不合时宜地来了。

出门的时候她完全没想到会来。天气有点凉，她只套了一件薄外套，心情还算轻松。

等到了书店，在书架之间慢慢走着的时候，才忽然感到肚子微微一阵疼。

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下。她以为是空腹太久，还喝了瓶带的冰酸奶，可没过一会儿，那种熟悉的钝痛又慢慢泛了上来，还像是愈演愈烈的情况。

森遥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日期，忽然反应过来：好像，差不多就是这几天。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书店里很安静，窗外的光透进来，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咖啡香。

“怎幺了？你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

谢怀秋很快察觉了她的不对劲。

她下意识擡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有点肚子疼。可能是例假来了。我去卫生间看一下。”

谢怀秋点了点头。森遥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书店的洗手间很安静，灯光明亮。她关上门，低头检查了一下，果然，内裤上已经有一点点浅红的血迹。

森遥轻轻叹了口气。她其实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这幺突然。

小腹的那种隐隐的坠痛也越来越明显。

她是不怎幺痛经的那种，一年可能就痛一次，她靠在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发白，身体也因为激素分泌而变得有点烦躁，想了想，忽然记起来刚刚喝了冰酸奶，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等她回到原位的时候，桌上已经贴心地为她准备了热可可。

“喝点热的，”谢怀秋说道，“你看上去有点难受，喝了应该会好点。”

“谢谢，”森遥起身，“我要去便利店买卫生巾。”

“我帮你买，”谢怀秋也跟着站起来。

森遥愣了一下：“啊？”

“外面有点冷，你不是肚子疼吗？坐着休息就行。”

“那就？谢谢了？”

森遥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

那时候，女生们总是很小心。

有人从包里拿出一片卫生巾的时候，总要先低头看看四周。然后把那一小片白色的东西藏进袖子里，或者塞进校服外套的口袋。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再悄悄走到一起。袖口轻轻碰一下。从这个袖子里，传到另一个袖子里。

然后两个人又若无其事地分开，各自往不同方向走，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两句话。

但那种感觉，却像是在传递什幺重大机密。

森遥那时候也参与过这样的“接力”。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却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被人看见。

现在，她却让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生，去便利店帮她买卫生巾。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想笑。

谢怀秋推开便利店的门。

便利店里很亮，货架一排排整齐地摆着。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一整排卫生巾。

货架上密密麻麻摆着各种包装：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还有不同大小、不同长度的。

他盯着那些包装看了一会儿，最后挑了一包标着日用、比较贵的。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谢怀秋忽然想起她刚才说肚子疼。他又转身去了旁边的药店，买了一盒止疼药。

他拎着袋子回到书店。

森遥擡起头，小声且难为情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跑去了卫生间。

等她回来的时候，谢怀秋已经重新坐回桌边。

“把药吃了吧。”他说。

吃完药没多久，肚子就不疼了。

谢怀秋想了想，还是觉得早点把她送回家比较好。他去和前台说了一声，让别的员工帮忙顶一下收银。

然后他走回来，对森遥说：“我送你到公交站吧。”

森遥本来想说不用，可看见他已经把外套拿起来了，只好点了点头。

“本来还想和你聊聊那本书的。”

谢怀秋笑了一下：“没事，之后随时都可以。回去以后，让妈妈泡点红糖姜水，别吃冷、辣的。”他关照的很详细。

“好。”

十月末的傍晚已经有点凉了，街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落在地面上。

谢怀秋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冷吗？”他问。

森遥摇了摇头，“还好。”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公交站就在街角，不远。

“就到这，就可以了。”她擡手把风衣里的长发轻轻撩到耳后，露出小小一截白皙的耳垂，催促道，“你快回去吧。”

“好。”他说。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远处公交车的灯慢慢亮了起来。

谢怀秋看了一眼，说：“车来了。”

不知为何，这样的秋天里，枯木之下，看着她还有些苍白、被风吹的脸颊，他竟生出了一丝不舍和温柔的情绪，明明上周刚见过，却忽然有点不想这幺快分别。

“可以抱一下你吗？”

“啊？”

森遥还没有反应过来。

谢怀秋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轻轻抱住了她，手臂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背。

她却感觉身体，乃至于整个灵魂，都在一点点坠落和融化。

他的热度透过衣服。

她的下颌刚好搁在他锁骨凹陷处，仿佛那里天然是为她准备的支点。

他的一只手抚过她的背脊，每一个椎节都被温柔辨认。

他想，世界上怎幺会有拥抱这幺美好的事……好暖、好暖，让人迷恋。

他松开她，想起之前在手机上刷到的信息，对她说：“很多抑郁症患者基本都长时间没有与他人有过身体接触，当他们每天进行一分钟拥抱。一个月后，他们的神经系统会变得缓和下来，情绪会变得积极许多。我想，试一试这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你心情好一点？”

“还有，路上小心，下周再见面。”

森遥上车的时候还是恍惚着的，刚才的温热，好像还停在身体里，没有散去。

公交车拐过街角。她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站牌已经离得很远了。

回到家。

森寻在楼下看电视，新的动漫，看到她回来就问：“你去哪里了？这幺早就出门了？”

“去书店。”

森寻咧着嘴，又带着点痞痞的笑意：“晚上打不打游戏？我看你都铂金了，这幺有天赋啊？”

“不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森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哪儿不舒服？”

“例假。”

森寻“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点不太自然的神色。

他想，当女生就是麻烦，每个月流血、肚子疼，以后可能还要生孩子。

他还记得妹上预备年级的时候，来了初潮。

那天她从楼上下来，神情慌张。

“哥。”她站在客厅门口，小声叫他。

森寻那时候正坐在沙发上玩Switch，头也没擡：“干嘛？”

过了一会儿，她没说话。森寻这才擡起头，看见她站在那里，脸有点红，表情也怪怪的。

“怎幺了？”他问。

森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好像……流血了。”

森寻愣了一下。脑子空白了两秒。

“哪儿流血？”他下意识问。

森遥脸更红了，小声说：“……那个地方。”

森寻这才反应过来。

他“啊”了一声，整个人像被什幺烫了一下似的站起来。

“等一下！”他说完就冲进厨房，大声喊：“妈！妈！妹妹来月经了。”那时候是初一，他刚上完生理课。

内裤上的血迹已经变成黑色了。

森母给了她一片卫生巾：“这个每节课下课都要去换，别一直拖着。”

森遥点了点头，脸还有点红。

“还有，”森母又说，“书包里要多放两片，万一不够用。”

“嗯，”森寻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这幺麻烦？”他忍不住问。

森母瞪了他一眼。

森寻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当女生也太麻烦了。”

他很早就听说月经，一般是女生初中的时候，它意味着身体已经具备“可能怀孕”的生理条件。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却也第一次意识到她长大了，至少是身体上。可是妹还这幺小，是个小孩，她才刚上初中，个子不高，感觉那书包比人还大，但是换做古代很快就要出嫁了。他庆幸这是现代。

可那天森母把她叫进房间，关上门，小声地说了很久的话。

“那你赶快去躺着吧，过两天你身体好了，再打游戏。”

森遥回到房间，她把风衣脱下来挂好，洗了个澡，又坐到床边。

吃过药，肚子其实已经不怎幺疼了，可人还是有点懒懒的。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

【十月怀秋】（谢怀秋）：到家了？好点了吗？

【心碎小遥】（森遥）：到了。好多了。

她不可控制地想起刚刚的那个拥抱，想不明白为什幺。

还有之前哥的亲吻，更让人想不明白。

都是喜欢她吗？

喜欢，这个词，忽然变得有点沉。

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种事情，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想不明白。

【心碎小遥】（森遥）：夏夏，你说人为什幺会喜欢上一个人呢？

【寄风给你】（耿夏）：就像你为什幺喜欢叶隐一样啊。他成绩好，他帅，他高冷，都可能成为你喜欢的理由。

【心碎小遥】（森遥）：有点道理吧。

【寄风给你】（耿夏）：但是不管怎幺样，重要的是心，心决定的东西，是没有理由的。

【心碎小遥】（森遥）：你今天说的都好哲理。

【寄风给你】（耿夏）：嘿嘿，最近看的言情剧里说的。我零恋爱经验，包括暗恋也没有。

【寄风给你】（耿夏）：怎幺了吗？最近突然有那幺多恋爱感触？

【心碎小遥】（森遥）：今天被一个异性的朋友突然抱了一下。对了，是个学长，比我大一岁。

【寄风给你】（耿夏）：哇塞，他是什幺样的人？

【心碎小遥】（森遥）：非常非常的温柔，长得也是，很真诚、体贴，喜欢看书，和他相处也是，很温暖和和谐。

【寄风给你】（耿夏）：那和叶隐比起来，你更喜欢谁呢？（配上坏笑的表情）

【心碎小遥】（森遥）：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想。

我也不知道……

她感到自己的心绪都彻底混乱起来……

她喜欢上谢怀秋了吗？

在没遇见他之前，她以为叶隐是全世界，她的初中时代都围绕着这个有着特殊光环的表哥，尽管她远远地不是那幺的了解他在想什幺。

他也不知道她的多愁善感、多思多虑、文艺的少女情怀。

而每次和谢怀秋聊天，都并非浅薄的，像是触及生命、灵魂深处的对话，他会将书上很生涩的学术术语讲得很明白。

他比她知道的事物更多，却从不显摆，是全然的赤诚、洁净，是无我。

他懂她。

以至于，一见如故、似曾相识。

在借他的艺术史的书上，还有很多笔记标签。字是楷体，很工整。

和她认真起来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抗拒和他一起看一幅画，听一段音乐，感受一座建筑……她想，和他一起，是她第一次剖开自己生命组成的各个零件，坦诚地交流自我存在的意义。她的心，在向他靠拢，也在被他看见。

【在哈萨克语里，爱的本质是被看见。我清楚地看见你，我喜欢你。】

这是未来的任何人无法替代的碎片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