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黏稠,像是谁把一整块灰蒙蒙的棉花塞进了天地之间,闷得人喘不上气。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薄薄地铺了一层,照出两个人影交叠的轮廓。
周蕙跪趴在床上,两只手腕被儿子从身后反剪着,十根手指在她腰间扣得很紧,紧到她骨节都在发酸。她想挣,挣不动,想喊,嘴里发出的声音却像一团湿透了的纸,黏糊糊地堵在喉咙口,怎幺都成不了完整的句子。
“呜......不、不要了......小、小远......”
她口齿不清得厉害,“小远”两个字尤其糊,舌尖抵不住上颚,发成了介于“远”和“软”之间的一个音,听起来像在喊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名字。
周蕙的耳朵是后天才听不见的。十年前的高烧烧坏了两侧的耳蜗神经,从那以后,世界就像被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小远......你、你放、放开妈妈......的手…….”
沈远眉头皱了一下,下巴抵在母亲的肩胛骨上,声音压得很低:“妈,乖一些。”
沈远松开钳制她手腕的一只手,转而握住她两只手叠在一起,他把那两只手按在她头顶的枕头上,压得死死的,纹丝不能动。
他把脸埋进她的后颈,鼻尖蹭过她耳后那片薄得能看见青筋的皮肤,慢条斯理地往深处顶了一下。
周蕙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像一条被突然甩上岸的鱼,脊背弓起来又塌下去,塌下去的时候嘴里溢出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呜咽。
周蕙回想这怎幺会变成这样,“妈妈,你的注意力怎幺不集中啊。”沈远一边舔着奶子,一边送胯。
“嗯……啊小、小远……不是……不是这……啊样的”周蕙身体晃来晃去,嘴巴一直在含含糊糊的讲着什幺“你小、小时候......五岁......五岁那年,发高、高烧......四、四十度......"
沈远“嗯”了一声,下巴搁在她肩头,不紧不慢地又顶了一下。
“嗯……小……”
周蕙的手指在枕头上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听不见儿子的回应,但她感觉到他下巴点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你、你烧得说、说胡话.....妈妈抱、抱着你..…一、一夜没睡.....你、你那时候说......说妈妈的怀、怀里最舒服......你、你记不记得.....”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想比手语,可两只手被按在头顶,动不了。
沈远又“嗯”了一声,这回拖长了尾音,听起来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小孩。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间绕到前面,掌心贴上她的小腹,指腹在她肚脐下方画着圈,不紧不慢的。
“记得。”他说,声音低低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虽然他知道她听不见,但还是说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妈妈怀里最舒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胯往前送了一下,送得很深,深到周蕙的腹部隔着皮肉都能感觉到他顶出来的形状。她的肚子猛地收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哭腔。
“那、那你......那你为、为什幺......”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枕头上,洇出深色的圆印。她的声音更糊了,像是嘴里含着满满一口水,“为什幺要、要这样对、对妈妈.....这、这样不对的......不对的呀......”
她哭得很凶。不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流泪,而是整个人都在抖的、抽抽噎噎的哭法。肩膀一耸一耸的,每吸一口气都要顿好几下,像是胸腔里有什幺东西卡住了,气怎幺都顺不过来。
眼泪糊了她满脸。她的脸本来就小,哭起来五官皱在一起,鼻头红红的,嘴唇抖个不停,看上去又可怜又狼狈。那些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淌到下巴。
沈远撑起身体,低头看她,她趴在那里,两只手被他按着,脸侧在枕头上,泪水糊了满脸,鼻翼翕动着,嘴巴张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上水面,却还是喘不上那口气。
他看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眼角,轻轻地、慢慢地,把那些咸涩的泪水一点一点地吻掉。最后在她的嘴角停了一下,没有亲上去,只是停在那里,呼吸交缠。
“别哭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妈妈你哭了,我会心疼。”
他说“心疼”的时候,腰却往下沉了沉,入得比刚才更深更重。周蕙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被撞碎,又短又尖,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小动物。
嘴上说着心疼,动作却一点都没放轻。
坏透了。
沈远自己也知道。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额头抵着她汗湿的皮肤,闭了闭眼。他的睫毛很长,扫在她脖子上,痒痒的,周蕙缩了一下肩膀,又被他一掌按了回去。
“别乱动,妈。”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糊不清的,像是一个正在撒娇的大男孩,可身体做的事却跟撒娇没有半点关系。
周蕙的哭声渐渐变了调,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抽噎。她的手指还在枕头上蜷缩着,但已经不挣扎了,只是偶尔无意识地抓一下床单,然后又松开。
“小远..…..小远.....”她翻来覆去地喊这个名字,喊得含含糊糊的,有时候听起来像在喊“软软”——那是他小时候,她给他起的乳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了。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幺,只是嘴巴比脑子快,那些音节从她唇齿间滚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完整的形状。
沈远听了那个称呼,动作顿了一下。他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她趴在那里,头发散了一枕头,有几缕贴在被泪水汗水分不清的脸上,嘴唇微微张着,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她的身体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那两只手获得自由后没有再去打手语,而是软软地摊在枕头两侧,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沈远把她的腿擡起来,架在自己腰侧,然后俯下身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妈,”他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嘴唇,“你听不见我说话,对不对?”
周蕙茫然地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瞳孔里映着那盏小夜灯的光。
沈远看着她那双茫然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又轻又浅,像是不想让她看见似的,嘴角刚翘起来就压下去了。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眉心。“没关系,”他说,“听不见也好。”
周蕙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短促的抽气声,像是一个人哭得太久太累了,连哭都哭不动了。她的手不知道什幺时候从枕头上滑下来,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指尖微微蜷着,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紧。
周蕙不是不害怕,她是那种连自己害怕都不敢大声说出来的女人。她的懦弱是刻在骨头里的。
她怕乱伦。这个词她不敢说出口,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得太清楚。每次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的边角,她就慌慌张张地把它按下去。
她害怕的是儿子的名声坏了。如果让别人知道了呢?
周蕙每次想到这里,心脏就像被人攥了一把,攥得紧紧的,攥得她喘不上气。她想象不出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惊讶?恶心?鄙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