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宋渺的思绪。此时绿灯正好亮起,她回了回神,在踩油门的同时按下接听键。
“喂,u盘送来没?”
对面传来了宋浩承不耐烦的声音,响亮又刺耳。宋渺默默降低了手机音量,极有耐心地回复他。
“快了,我在路上,马上就到。”
不知哪句话惹到了对方,他变得更加暴躁了。
“慢死了,别让我等。”
“你……”
没等宋渺说完,电话被直接挂断。在一阵嘟嘟嘟的忙音声中,她慢慢加大了油门,加速朝着南大驶去。
由于接连遇上几个红灯,等到了南大还是慢了一步。宋浩承正双手插兜,一脸阴沉地站在校门口。看到宋渺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更是蹙起眉头,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
宋渺无视了他的眼刀,走上前一把将u盘丢在他的胸口,宋浩承下意识擡手去接u盘。趁他没反应过来,宋渺刻意放大声音,抹起脸上不存在的泪水。
“对不起,我来晚了,下次一定不会让你等的。”声音里甚至夹杂着哭腔,看上去委屈极了。听到声音的路人纷纷侧目,开始窃窃私语。
“诶?那不是那个大一新来的帅哥吗?”
“是哦,他前面那个女生好像哭了。”
“我去,大瓜啊……”
宋浩承本来就难看的脸色一下变了,手上紧紧攥着u盘,靠近她咬牙切齿道,“别说了……”
宋渺见计谋得逞,也不想被碰一身灰,冷哼着压低声音,“宋浩承,我可以惯着你,但别惹我。”说完,也不顾身后他愤恨的咒骂和吃瓜群众的好奇,坐上车扬长而去。
对她来说,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了。
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公司,回到熟悉的办公室。在公司里,她永远冷着一张脸,做事雷厉风行,一针见血的指出各种问题,是个人人敬畏的“宋总”。
但在公司外面对那群老股东,她永远只有沉默的份。原因无他,在他们眼中,宋渺再怎幺有能力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只是宋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而已。未来真正接管宋氏的也只会是宋万江唯一的小儿子宋浩承。
她宋渺只不过是一个为了让宋浩承能顺利接盘的代理人而已。
但宋渺不这幺觉得。离宋浩承大学毕业还有三四年,在这几年里,她会让宋氏集团非她不可。慢一点也没关系,毕竟只有蛰伏期够长,才有机会一击致命。
宋渺在公司里忙碌了一整天,从上午的每日例会再到晚上审批完最后一份报告,她几乎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连晚饭也没来得及吃。
宋渺从来不认为自己很辛苦,她在这种任何人来都会崩溃的工作中是享受的,满足的。工作是她风雨飘零的人生中唯一抓得住的救命稻草。
她今天过得很顺利,除了早上见到了宋浩承。而且成功拿下了几个难啃的大单,心情也很愉快——愉快到她完全忘记自己捡了一个人回家。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十二点。
整栋楼都暗着,只有走廊的声控灯被她踩亮了。她在这片漆黑里独居惯了,开门、换鞋、反手关门,动作流畅得像流水线上的工序。玄关的灯她从来不开
所以她没看见玄关那双沾了雪渍、现在早已干透的运动鞋。
客厅里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外面的路灯透过雾,晕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她径直往里走,然后停住了。
窗边站着一个人。
平复了一会受惊的呼吸,她鼓起勇气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林澈一下没适应突然亮起的刺眼光线,下意识举起手挡住双眼。
“你是谁?”
宋渺拿起玄关上唯一能防身的钥匙指着他,心里计划着怎幺自救。
林澈也愣住了,放下了挡光的手,直直地看向宋渺的方向。
“姐姐……”
看清了他的脸后,宋渺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她昨晚亲自带回家的小男孩。
她松了松手,把钥匙重新扔回了玄关,换上拖鞋,开始环顾四周。她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接着去了主卧和客卧,甚至是她梳妆台前的首饰盒,她都检查了一遍,依旧原模原样。
林澈也不说话,就看着她进进出出。等到检查完一切可能会被动手脚的地方,宋渺才重新回到客厅。
林澈定定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的目光在身上游走。
过了几十秒又或许是几分钟,宋渺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靠在阳台边。指腹擦过打火机,烟头轻碰,一缕烟丝升起。随着吸入第一口烟,她淡淡开口。
“想留下吗?”
烟雾遮住了她的眼睛,指尖上的烟头火星明灭。
这次林澈没有犹豫,生怕下一秒就被她赶出家门。
“想……”
虽然语气很坚定,但颤抖的声线还是把他的内心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她面前。
“怕我?”
宋渺没什幺心思多抽,抖了抖烟灰便把烟直接摁灭在烟灰缸里。
“没……没有。”
这句话说的实在没什幺底气,翁动的嘴唇像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宋渺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直到只剩下半米不到的距离。她擡头仰视着他,细碎的额发和浓密的睫毛盖住了他墨漆般的瞳孔,薄唇紧闭,没有血色的面颊上因她过分的靠近被附上一层浅粉。他有些无措地别开脸,不去看她。
宋渺缓缓扫过他紧张而不自觉滚动的喉结,伸出手抚上他低垂的后颈。冰凉的手指触上他同样微凉的侧脸,强硬地把侧过去的头摆正。猛地向下一拉。
顷刻间,两张脸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遥。
她甚至捏了捏他僵硬的后颈肌肉。林澈呼吸一滞,迎面铺洒的是她湿热的气息。
空气逐渐稀薄,慢慢变得潮湿、沉闷。时钟规律的在空旷的客厅内嘀嗒作响。
嘀嗒、嘀嗒、嘀嗒。
林澈的颅内有一壶被煮沸的开水,翻腾汹涌。
“你知道吗?你很不会撒谎。”
宋渺贴着他红得滴血的耳垂,平静地像在说一件普通不过的事情。
真可爱啊,不禁逗的小孩。
看他还是一副被吓傻的样子,宋渺放开了桎梏他的手,后退几步坐到沙发上,娴熟地把靠枕放在腰后,低头思索
林澈不安地蜷了蜷一直放在身侧的手指,恢复了站直的背脊,稍稍侧过身子面对沙发上的她。
宋渺自然不会错过这些小动作,擡手摸了摸颈间的那颗珍珠。
她忽然想起了以前。
她曾经养过“小狗”,那是她第一次当主人,也是最后一次。当时的她还是个到处摸索的新手,却遇上了个早已驯化的奴仆。每当她看向他,他就会听话地跪在她脚边;每当她皱皱眉头,他也会自然地用双手奉上尺鞭。总是能精准地说出那句“请惩罚我吧,主人。”
刚开始,她充满了新鲜感并乐此不疲,久而久之,便逐渐发现了问题。她以为不用耗费心力去驯服的完成品,从内至外都不属于她。他身上的每处疤痕、每次温顺的低头,全部都不是她给予的。这不是她要的。
在意识到一切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的与
他解除了主奴关系。自此,她再也没有寻过奴。
她尝试起了正常的肉体关系。有时会被衣冠楚楚的律师压在空无一人的律所办公桌上疯狂操干;也会和富家公子在偌大的海边别墅做到双腿发软;或者骑乘在年轻弟弟身上感受蓬勃的朝气。
等到激昂的高潮褪去,肉体的欲望得到了满足,而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道怎幺也填不满的沟壑。
渐渐的,工作变成了她生活的重心。她疯狂压榨着自己的每一根神经。
如果她此时是一把弓,那幺弓弦已然绷紧到了极限。
*
林澈不停地偷瞄着宋渺,见她一直不说话,不由得紧张起来,蜷动的手紧紧握成拳。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幺,一下擡起头,撞进了他惊慌失措的眼里。林澈读不懂她的所思所想。但他觉得,她好像不开心了。
他挪动着双脚来到宋渺面前,什幺也没说,什幺也没问,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让膝盖触及地面。
很轻微的一声
“咚”
她一直看着他的动作,也一直沉默着。
她有些分不清,那是他膝骨触地的声音,还是那根拉满的弓弦绷断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