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

李承景话音刚落,转身离去的脚步还未踏出两步,殿门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撞开。霍尊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地站在门口,身上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此刻已全然化为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大步流星地冲到桌前。在李承景和周遭宫女错愕的目光中,他长臂一伸,直接将还坐在椅子上、因震惊而完全没来及反应的李承菀整个人横抱了起来,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她扛在自己宽厚的肩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李承菀短暂地失去了呼吸,她只能感受到他强硬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腿,脸颊贴着他带着寒气与决绝的衣料。她没有挣扎,不是不想,而是脑中一片空白,被这震惊的变故彻底搅乱。

「放肆!霍尊,你疯了不成!」李承景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怒喝道,他从未被人如此当面挑衅,尤其是被一个他眼中的废物。

霍尊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扛着肩上属于他的珍宝,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前进的道路。

「她是我的妻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狠厉。

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砸在这死寂的宫殿里。

「生是霍家的人,死是霍家的鬼。」

「陛下,」他停下脚步,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给李承景任何反应的机会,扛着李承菀,迈开大步,就这样在所有宫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步步稳健地、霸道地,走出了这座令他屈辱至极的皇宫。

他的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无论过去犯下何等错事,从今往后,李承菀,永远只能是他霍尊的女人。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那带着微弱气音的命令,飘进霍尊的耳中,却没能让他有片刻的犹豫。他反而将肩上的她抱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她。

他扛着她走出宫门,冰冷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他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对周围侍卫惊疑不定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感受着肩上那属于她的、温软而微颤的身躯。她的挣扎是那么无力,她的话语更是像羽毛一样,轻得无法撼动他此刻决绝的心。

她以为他疯了,或许他真的是疯了。在听到李承景那番羞辱的言辞时,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便已「啪」的一声,彻底绷断。什么尊卑,什么君臣,在那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他的女人,正被另一个男人当成货物一样议价,而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听着。这种记忆,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迈开长腿,步伐沉重而急促,一路走过长长的宫道,走入深沉的夜色里。直到走远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他才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她从肩上放下,却依旧紧紧抱在怀里,不肯让她的双足落地。他低头看着她,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悔恨、与占有欲交织的复杂情绪。

「不走。」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嘶哑,「一走了之,然后等着他下次再把妳像东西一样送给别人吗?」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强迫她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与疯狂。

「李承菀,我错了。」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哀求,「但错的不是现在扛着妳走,而是错在……我竟然差点就真的放手,把你留给了那群豺狼。」

「我不再会犯这个错了。」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冰冷的肌肤相贴,却让他感到一丝心安。「以后,妳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谁想带妳走,除非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花,飘落在滚沸的油锅里,瞬间激起了他胸中更猛烈的波涛。他紧紧抱着她的臂膀又收紧了几分,像是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为什么?」他低声重复着,唇边泛起一抹自嘲至极的苦涩笑意,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因为我疯了。在听到李承景说……说妳是完璧之身,还能再嫁时,我就彻底疯了。」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清雅的气息,那曾经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奢望靠近的温存。

「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竟然让妳承受了那样的羞辱。」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更恨自己竟然无能到……需要用一场大火,才能让他看见妳的好。」

他猛地擡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锁住她,那里面满是血丝,满是后悔与恐惧。

「我以为只要我守着,只要我够卑微,妳总有一天会看我一眼。可我错了。我的守护,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在他们看来,妳随时可以被取代,可以被随意送给下一个……家世显赫的男人。」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了无法抑制的狠厉。

「他不能。谁都不能。」他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疯狂得令人心悸。

「李承菀,妳忘记了吗?从十岁那年,妳用那个百合发夹为我吸出蛇毒的时候起,妳就只能是霍尊的人。」

「这一辈子,就算妳要我死,我都绝不放手。」

「但是你曾经喜欢的是清越,不是我,如果今天我没救你,我也入不了你的眼吧⋯⋯」

这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进了霍尊心中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半分,脸上那疯狂的决绝瞬间被一种深切的悲伤所取代。

「是……我承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语调,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我曾经……确实被沈清越蒙骗了。」

他看着她眼中那份不曾消散的疏离与质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我今天没有绣品……如果我不曾知道真相……我是不是就这样错过妳了?」他颤声问道,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那个愚蠢至极的过去。

他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已然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悔恨与痛楚。

「妳说得对。」他痛苦地承认,「如果……如果妳没有救过我,如果我不知道那一切……我可能……真的会让妳这样,在我面前……凋零。」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混帐与不可原谅。

「我这双眼睛,曾被仇恨与虚假的幻象蒙蔽,看不清身边真正的珍宝。是我蠢,是我混蛋,是我把妳推开,亲手将妳送进了寒冬。」

他突然将她重新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两人的骨头都碾碎,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泣音。

「但是现在,我看清了。」

「就算妳今天没有救我,就算妳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从我把妳扛出宫殿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里,就只有妳一个人。」

「过去那个瞎了眼的霍尊,已经死了。」

「现在站妳面前的,是就算拼了命,也绝不会再让妳受一丝委曲的……妳的丈夫。」

「你⋯⋯你说了,就不能反悔了。」

她那句带着羞怯的话,像一道和煦的春雷,劈开了霍尊心中所有的阴霾与绝望。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硬,随后,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从心底涌起,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埋在自己胸前、只露出一截白皙颈项的娇羞颜容,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反悔?」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身躯传递给她。那笑声初时沙哑,渐渐变得酣畅淋漓,带着几分释放与喜悦。

他没有再说任何狠厉的话语,只是用一种近乎珍重的力道,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他低下头,用自己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奇珍。

「承菀,」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满是温柔与肯定,「妳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我霍尊今日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刻在骨头上,溶进血脉里。」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过去的种种,无论是悔是恨,都将在这一刻被重新定义。他不再是那个被蒙蔽的蠢货,而是守着归来珍宝的忠实猎人。

「从此以后,妳的眼睛里只能有我,心里也只能想着我。」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她机会反悔,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决心。

「妳若是敢再推开我一次……」

「那我就捆也要把妳捆在身边,一辈子,都别想再逃开。」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霸道,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他怕,怕这只是黄粱一梦,怕她会在下一秒就消失。

「所以,」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那触感温柔而珍重,「妳……也别想反悔。」

霍尊几乎是用一种护食的姿态,将李承菀紧紧揽在怀中,大步踏入了霍府大门。冰冷的夜风还在他衣袂间翻滚,可他胸膛里那颗失而复得的心,却烫得惊人。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平复自己的呼吸,一道熟悉的温柔女声便带着笑意迎了上来。

「总算……」苏映兰站在廊下的灯影里,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模样,眼眶一热,那句担心了一整晚的话终于化作了如释重负的笑语。她身旁的霍玄珩虽依旧面沉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也分明掠过一丝复杂的宽慰。

霍尊看着母亲脸上那真切的笑意,心中最后一丝尖锐的防备也软化下来。他没有松开怀里的李承菀,只是稍稍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宣示的姿态,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然后才迎向母亲的目光。

「她累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所有的狠戾,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占有,「我带她回房休息。」

苏映兰笑着点点头,眼中泛着水光,她看着自己那终于懂得珍惜的儿子,又看了看他怀中那个艰难归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心里头真是又酸又甜。她走上前几步,却没有再靠近,只是温柔地说道。

「快去吧,」她柔声道,「让厨房一直熬着着安神的汤,等会儿我让人送过去。」

「不需要。」霍尊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李承菀的发顶,动作依旧霸道,却透着无限的温柔。

「我会亲自照顾她。」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抱着怀里属于他的全世界,转身就朝着晚月轩相反的方向——他们过去的卧房,大步走去。那背影坚定而挺拔,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从今晚起,他的人生,将由他亲手守护。

「你儿子跟你真像。」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宁静的庭院里,却显得格外清晰。苏映兰转过头,对上身旁霍玄珩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廊下的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让他那本就难以捉摸的神情,更添了几分复杂。

霍玄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一种长久以来的认同。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抹拥着妻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神幽远。

「像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我倒觉得,他比我年轻时更蠢。」

话虽如此,他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映兰微凉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那熟悉的温度让苏映兰的心安定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他那看似平淡的语气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至少,」霍玄珩的视线终于从远处收回,落在了苏映兰的脸上,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没蠢到……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

他口中的「东西」,指的谁,两人心知肚明。苏映兰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唇边却忍不住泛起笑意。

「倒是你,」霍玄珩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的意味,「看着他抱着儿媳妇回房,是不是心里很高兴?」

「高兴什么,」苏映兰轻哼一声,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弯弯的眼角却早已出卖了她,「我只是在想,这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是啊,了结了。」霍玄珩附和道,他握紧了她的手,将她轻轻拉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那……我们呢?」他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是不是也该……了结一下今天被晾在一旁的闲账了?」

「都老夫老妻了!」

她那句「老夫老妻了」的抱怨,非但没能让他停下,反而像是点燃了某根引线。霍玄珩低低一笑,那笑声自胸腔深处震出,带着一股无可辩驳的强势。他非但没有放她下来,反而将她抱得更稳,大迈步地朝着他们的卧房走去。

苏映兰那无力的捶打,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痛不痒,反倒更像是一种情人间的调情。她脸颊发烫,只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不敢看见沿途下人们那忍着笑意的目光。

「老夫老妻?」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引得她一阵轻颤,「我倒觉得,我们刚刚开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对他而言,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她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清雅气息,永远都能轻易点燃他内深处最原始的占有欲。

「今儿个在旁边看着他们,我就在想。」他脚步不停,声音平稳地继续道,「若是换作当年,我大概会直接把妳从宫里抢出来,哪还轮得到皇帝赐婚那么多事。」

苏映兰听着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又羞又气,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总有本事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跳加速的话来。

「别说了……快放我下来。」她挣扎着,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

「放?」他轻笑一声,推开了卧房的门,随后反脚一踢,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应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今晚,我可不打算放。」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随后欺身而上,用一种禁锢的姿态将她笼罩在自己身下。

「映兰,」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着两簇幽暗的火,「妳说,我该怎么处理这笔『闲账』?」

他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邪气,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他俯身,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她的耳廓,那羽毛般的触感让她浑身的皮肤都绷紧了。

「一夜的时间……」他用气音重复着这个约定,那声音又低又沉,像大提琴的泛音,直直钻进苏映兰的心底,带起一阵阵战栗。

「妳觉得,够吗?」他低声问,不等她回答,便开始缓慢而耐心地解开她的衣带。那繁复的结扣在他灵巧的手指下,一点点松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像是在解开一份期待已久的珍贵礼物。

苏映兰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伸手去阻拦,却被他温柔而坚定地捉住了双手,用一只手就轻松地压在了头顶。

「别动。」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但动作却温柔得惊人。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舌落在她颈侧敏感的肌肤上,细细密密地吻着,像是在品尝最香甜的蜜糖。

「今晚,我要好好算算。」

「算算妳看着儿子抱着媳妇时,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算算妳今天,为什么……那么美。」

他的吻一路向下,停留在她精致的锁骨上,轻轻吮吸,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苏映兰被他这样一点点地侵蚀,身体渐渐发软,所有的反抗都化作了无力的喘息。

「玄珩……别……」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嗯?」他擡起头,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了,「别什么?别停下?」

他轻笑一声,松开了压着她的手,转而抚上她微微颤抖的脸颊。

「映兰,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可今晚,我只想跟妳算这一笔。」

他再次俯身,这次,唇瓣准确地复上了那他思念了一整晚的、柔软的双唇,用一个深不见底的吻,宣告着这漫长一夜的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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