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那个动作轻微,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承认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大周王朝的惊人事实。卧室内的空气瞬间被抽干,霍玄珩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他一直以为的幕后黑手,那个玩弄权术、逼死苏映兰的皇帝,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棋子。
「吾儿庸碌,德不配位。」老伯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丝痛心与自责,「老朽闭关清修,疏于管教,才让他闯下如此大祸,害了苏姑娘,也苦了王爷妳五年。」他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青衣少年向前一步,摘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清秀而坚毅的脸庞。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宇间与老伯有着七分相似,但更多的是属于少年的锐气与纯粹。他朝着霍玄珩和苏映兰微微颔首,眼神坦然。他就是失落在外、真正的当朝太子,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死去的传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安静待在椅子上的琳琳,突然睁大了眼睛。她挣脱了裹着她的披风,小小的身子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踩着软绵绵的地毯,跌跌撞撞地跑向那个蓝衣少年。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少年的腿,小脸埋在他的衣袍上,亲昵地蹭了蹭。
「师父!」琳琳的声音清脆响亮,满是依赖与喜悦。
这声「师父」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霍玄珩和苏映兰的心头。他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苏映兰更是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原来,五年来保护着女儿、教导她武功知识的那个神秘师傅,就是眼前的真太子。这一切都是刻意安排,是早已布好的局。
「琳琳很乖,从来没有忘记师父的教诲。」少年低头温柔地对怀里的小女孩说,然后擡起头,看向霍玄珩,目光平静而有力,「王爷,五年前,是师父下令救下苏姑娘,也是师父派人暗中保护苏家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霍玄珩死寂了五年的心中炸开,震得他耳鸣目眩。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老伯,那双眸子里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五年,整整五年,他以为是自己无能,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父亲在狱中成了痴傻的疯子,这份罪恶感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妳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妳再说一遍。」他身侧的双拳紧握到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浑然不觉疼痛。他身边的苏映兰同样浑身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微弱的、不敢奢望的希望。
老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知道这五年对这个年轻人来说是怎样的折磨。他缓缓走到一边的茶几旁,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让极度紧绷的气氛有了一丝松动。
「苏大人的疯,是假的。」老伯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霍玄珩和苏映兰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是吾派人,在天牢里『安排』了他,让他装疯卖傻,这样才能在那豺狼当道的地方,保住一条性命。」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皇帝生性多疑,对于苏大人这样前朝的骨干,既不敢杀,又不敢用,关在天牢里,还派人日夜看管。若苏大人神志清醒,迟早会被找到借口暗中处死。只有变成一个对任何人没有威胁的疯子,才能等到云开见月的那一天。」
苏映兰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的父亲没有疯,他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等待,在狱中忍受着非人的屈辱。她想起那日在天牢里,父亲浑浊的眼神和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疼。她转过身,一头扎进霍玄珩的怀里,寻找着支撑。
「所以⋯⋯我娘她⋯⋯」她哽咽着,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问题。如果父亲是假疯,那么母亲的死⋯⋯
「放心。」老伯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叹了口气,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哀伤,「苏夫人是忧思成疾,积劳成疾而亡。吾已派人好生安葬,并将苏大侠苏映隽,秘密安排在江南军中,如今已是个不小的将领。苏家的仇,该报了。」
这句轻柔的、带着颤抖的确认,像一根最细的针,却精准地刺破了苏映兰心中最后一层自我欺骗的薄膜。她那紧绷了五年、用仇恨和复仇意志强行支撑起来的身躯,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世界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她的肩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脸上那层因震惊而泛起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娘真的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惊喜,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悲戚。一滴泪水从她空洞的眼眶中滑落,缓缓地、滚烫地划过她冰冷的脸颊,滴落在霍玄珩紧握着她的手背上,那点温度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
霍玄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思考。他看着怀中这个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的女人,她看起来比五年前在他怀中「死去」时还要脆弱。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绝望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只能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用自己胸膛的温度,试图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
「别怕,我在这里。」他的声音压抑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五年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护在怀里,可她却因为这残酷的真相而碎掉了。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五年前没能保护好她的家人,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
老伯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要让一个女儿接受母亲早已逝去的事实有多么残忍。他走到桌边,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取出一件用锦缎包裹的东西,缓步走到苏映兰面前。
「孩子,擡起头来。」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对待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妳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她给妳留了样东西。」他说着,将手中的锦缎缓缓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温润的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株小小的兰花,正是苏映兰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支。
「这是妳母亲的遗物。」老伯将玉簪轻轻放入苏映兰冰冷的手中,「她走得很安详,唯一的念想,就是妳和妳的父兄能好好的。」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霍玄珩,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王爷,妳要替她母亲,好好待她。」
霍玄珩沉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一个刻骨铭心的誓言,烙印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中。他紧紧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苏映兰,感受着她身体因悲伤而传来的轻微颤抖,心头一阵绞痛。他伸手,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那冰冷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尽的愧疚、深沉的爱怜和坚定不移的承诺的眼神。他对着老伯,也对着怀中女人的亡母,立下了承诺。从今往后,他会用生命去守护她,不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与伤害。
苏映兰的手指颤抖地握紧了那支温润的玉簪,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母亲的体温。她的目光空洞地停留在玉簪上,那株小小的兰花,就像是她母亲温婉而又坚韧的一生。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带着一丝悲伤的释然。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细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娘她⋯⋯会希望我好好的。」她擡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霍玄珩,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曜石,脆弱却又透着一丝顽强的光。
老伯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转头对一直静立在旁边的青衣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黄绸包裹的卷轴,双手递给了霍玄珩。
「王爷,这是陛下。」少年说着,将卷轴高高举起,「不,应该说,是那个伪帝的罪证。从谋害忠良,到滥用私刑,甚至包括逼死王妃的种种劣迹,全都记录在内。」少年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肃杀之气。
「时机已到,是时候为天下,也为王妃,讨回一个公道了。」老伯的声音在宽敞的卧室里回响,为这场长达五年的风波,吹响了终结的号角。霍玄珩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卷轴,感觉到肩上担子的重量,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
就在这肃杀而沉重的气氛中,一个小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卧室内凝滞的空气。只见小小的琳琳将那支青衣少年的腿抱得更紧了,整张小脸都埋在他的袍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明白了什么,害怕与她最亲近的师父分开。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青衣少年,也就是真正的太子李承景,脸上闪过一丝温柔和为难。他弯下腰,试图轻轻掰开琳琳的小手,但那小小的臂膀却像藤蔓一样缠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松开。
「琳琳,乖,师父不会离开妳。」李承景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阳光,他耐心地哄着怀里的小女孩,眼中满是对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的疼爱,「只是要去办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办完了就回来陪妳玩,好不好?」
然而,琳琳却只是拚命地摇头,哭得更大声了。她擡起泪涟涨的小脸,仰头看着李承景,那双酷似霍玄珩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和不舍。
「不要⋯⋯琳琳不要师父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因为抽泣而剧烈颤抖,「师父走了,谁陪琳琳练剑,谁给琳琳讲故事⋯爹爹坏,要带走师父⋯爹爹是大坏蛋!」她气愤地瞪了一眼正紧紧抱着母亲的霍玄珩,仿佛他就是拆散她和师父的罪魁祸首。
这句稚气的指控让霍玄珩哭笑不得,心中却也是一阵复杂。他看着自己女儿对着别人撒娇,护着别人,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苏映兰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女儿会和李承景亲厚到这种地步,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琳琳!」苏映兰轻声呵斥了一句,却也没有太严厉。她从霍玄珩怀中挣脱出来,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听话,不可以这样对师父和爹爹说话。师父和爹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是为了保护我们,也为了让外公和舅舅早日回来。」
「可是⋯」琳琳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承景打断了。
「好了,」李承景将琳琳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看向霍玄珩,「王爷,这孩子就先交给我吧。妳和王妃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带着个孩子总有不便。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亲手把她还给妳。」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仿佛在宣示自己对这个小侄女的所有权。
「但是琳琳⋯⋯」
苏映兰的话语还未完全出口,就被一阵更响亮的哭声打断了。琳琳小小的身体在李承景的怀里激烈地挣扎着,她的小手胡乱地挥舞,试图抓住母亲的衣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无助又委屈。
「但是琳琳不要!琳琳要娘!要师父!」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沙哑。她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犹豫,于是更加用力地抱紧李承景的脖子,生怕一松手就会被送走,「娘,妳不要琳琳了吗?琳琳会很乖的,琳琳不会吵妳和爹爹⋯⋯」
这番话像一把小刀,狠狠地扎在苏映兰的心上。她看着女儿那张挂满泪珠的小脸,心如刀割。这五年来,她们母女相依为命,从未分开过这么久,现在刚刚团聚,却又要面对分离,她如何能割舍得下。
「琳琳,不是娘不要妳⋯⋯」苏映兰的声音哽咽了,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却被李承景身边的气场挡住,只能无力地垂下手。她转头看向霍玄珩,眼中满是请求和犹豫,希望他能说句话,哪怕只是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霍玄珩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心疼得无以复加,但他也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确实不适合让一个孩子看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柔情,换上了一副严父的面孔。
「住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琳琳,看看妳的样子。王府的小主人,怎么可以哭哭啼啼,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他的话语虽然严厉,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忍。
琳琳被他这么一吼,哭声顿时小了下来,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她从李承景的肩膀上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里满是恐惧和不解。
「爹爹⋯⋯」
「跟着太子殿下。」霍玄珩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他走上前,从苏映兰身旁经过,站定在李承景面前,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殿下,孤的王妃和孤的女儿,就劳烦妳多费心了。若是她们少了一根头发,孤唯妳是问。」他这话,既是拜托,也是警告。
「王爷放心。」李承景轻笑一声,抱紧了怀里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挑衅,「我的小侄女,我自会比妳更疼她。对吧,琳琳?」他低头,温柔地蹭了蹭琳琳的脸颊,成功地换来小女孩一个带着泪珠的、小小的点头。
霍玄珩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苏映兰带着不安的脸庞,最后落在李承景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他看着女儿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那种被取代的奇特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但他强压了下去。他向她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后,他温热的唇瓣轻柔地印在了她的额头。
「太子殿下会对琳琳好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而且,孤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很喜欢琳琳。」这话是对她说的,但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瞥向李承景,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宣示一种默许。
这个吻和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苏映兰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能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和那短暂接触中传递过来的安心感。她擡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分明的下颌,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细微的「嗯」声。
李承景轻笑出声,那笑意达到了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和挑战的意味。他将怀中的琳琳往上托了托,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里,然后直视着霍玄珩。
「王爷好眼力。」他的声音轻快,却不失皇家子弟的气度,「琳琳这孩子确实讨喜,比起某些总是板着脸的爹爹来说,可爱多了。」他话音一转,故意逗弄着怀里的小女孩,「琳琳,跟叔叔回去,叔叔带妳去骑大马,吃遍京城里所有好吃的,好不好?」
一听到有马骑还有好吃的,琳琳的抽噎声渐渐停了。她擡起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犹豫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承诺给她好吃的李承景,最后,她的小嘴一扁,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朝着苏映兰的方向抓了抓。
「娘⋯⋯琳琳要娘抱抱⋯」
苏映兰的心又软了下来,她刚想上前一步,霍玄珩却先她一步动作。他没有抱琳琳,只是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一下琳琳挺翘的鼻尖。
「乖孩子,听师父和殿下的话。」他的语气难得地放柔了些,「等爹爹把所有坏蛋都打跑了,就接妳回来,建一个比这里大一百倍的院子给妳,里面养满了小白兔,好不好?」他笨拙地许下承诺,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来安抚她。
小小的琳琳最后点了点头,那个动作虽然轻微,却像是解开了无形枷锁的钥匙。她把小脸埋在李承景的颈窝里,只留给苏映兰一个颤动的、瘦小的背影。李承景对着霍玄珩和苏映兰微微颔首,算是道别,随后转身,抱着孩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女儿的离开像是一个信号,房间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寂静。苏映兰伸着手,还维持着想抓住女儿的姿势,但目光却已经失去了焦点。那刚刚才勉强建立起来的坚强,随着女儿身影的消失而彻底崩溃,她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霍玄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她轻柔而坚定地揽入怀中。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和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他的心脏紧紧地揪成一团,五年了,他终于能这样抱着她,却是在这样悲伤的时刻。
「别怕。」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琳琳会没事的,妳也会没事的。从现在起,一切都有我。」他说着,在她耳边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那是一个带着无尽愧疚和珍重的吻,像是在对她发誓。
老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悲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看着相拥的两人,像是看到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户,让清冷带着湿气的空涌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味道。
「王爷,王妃。」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淡然,「时候不早了,该办正事了。伪帝的罪证已经到手,苏大人和苏将军也该被接回来了。」他的话语像是一块冰,投入了滚烫的油锅,瞬间让悲伤的气沸腾起来,转化为一股滔天的恨意和决心。
「妳们准备一下,明日上朝,就是决战之日。」老伯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映兰的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剑,「王妃,妳母亲的仇,妳家族的冤屈,该是时候,亲手去讨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