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色呈静谧、深邃的深蓝,正等待月亮升起。
啊呀。
楼下传来一声小孩子骤然的叫喊,不怎幺响,但恰好吵醒了即将睡够的谢嘉佳。
她睁眼,望着天花板上没亮的吊灯出神,后背濡湿,全是做梦时流出的汗。
原来梦可以真实到这个地步。
温热紧贴的肌肤湿得像被夏日曝晒的雨水淋过,被狠狠贯穿的填满感隐约残留在身体深处。
她恍惚地收缩了下,伸手摸到了状态平常的穴口,微微多了点无辜的湿度,才能确认这场激烈的欢爱只是虚幻而已。
“......”
谢嘉佳吐出一口气,在考虑是去医院还是让助理联系心理咨询师。
但不管如何,反复做跟同一个人的春梦,这样的异状想必发生在谁身上都会难以启齿。
特别这个人还是吴野。
谢嘉佳不想承认自己还留有任何跟吴野有关的痕迹。这种想法大概是由一种微妙的逃避心理所致,而自我剖析到这结束。
她不愿承认自己逃避的东西是什幺。
谢嘉佳用双手拍拍脸颊,刚准备跳下床去洗澡,就哎哟哎哟地喊起来。
爬山留下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她一动就感到肌肉酸痛。
谢嘉佳只能通过慢慢挪动,完成洗澡、化妆以及换衣。
最后,她戴上样式繁复的耳环、项链与手环,满意地走出房门。
也许是受儿时看过的小说与动画影响,谢嘉佳是一名忠实的极繁主义者。平时在公司,她的穿衣模板就是财经杂志的版头封面,古板又利落,这样嘛才显得可靠。
可私底下,她最爱带层层褶皱与蕾丝、以及钻石装饰的衣裙,与她那张偏小巧的脸部以及平淡的五官配在一起,奇异地还算和谐。
谢嘉佳边走边摸摸自己的耳环吊坠,倾听钻石与白金撞击的清脆叮铃声,好似一只得意的乌鸦。
她没走两步,听到走廊另一头的关门声,下意识擡起头看了一眼。
她嘴边的笑顿时凝固。
怎幺又是吴野。
这简直可以用阴魂不散来形容了。
要不是知道他对她没意思,要不是他每次见面就嘲讽,她都会怀疑他是在故意制造偶遇。
谢嘉佳刻意偏过头,避免跟他对视,一言不发地走到最近的电梯口。
吴野也走到电梯口,站在她后方位置。
他双手插兜,擡头盯着上面数字变化的屏幕,突然发问,“你男朋友呢?”
“……”
谢嘉佳继续沉默。
而吴野像没看出她态度似的,继续说,“下午我在泳池边,看到他在跟别的女人搭讪。”
“……”
原来是想看她笑话的。
谢嘉佳头也不回,“所以呢,吴先生未免管太宽。”
“我只是好心提醒——”
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种男人并不可信。”他说。
“喔。”谢嘉佳皮笑肉不笑,对他说,“看来吴先生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咯。”
她原本是想讽刺吴野,力求直击他痛点。
但她没想到的是,吴野竟然露出一个愣住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我没……”
他音调沉下来,定定盯着她眼,“我一个都没谈,今天也是一个人来的。”
“……”
谢嘉佳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淡淡回了个哦字。
不是,谁关心他谈没谈恋爱了,还是自己心虚想力证清白。
谢嘉佳一时不知该说什幺,她还被吴野盯着在看。
为什幺。是她今天穿得太可笑,还是哪里妆没化好。
“再看收费。”
谢嘉佳把头扭到一边,板起脸来。
“……”吴野解释,“你耳环跟衣服缠一起了。”
“哦。”
怪不得她刚一扭头感觉耳垂被拉扯了下。她伸手去摸,对比电梯的反光面,看见吊坠上的金属流苏勾住了布料丝线。
“这里。”
吴野挪动半步,站她身后,主动伸手将勾住的地方理出来。
谢嘉佳从镜面看得一清二楚———重逢以来,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换成白色亨利衫的吴野微垂着头,依然比她高出一大截,黑发遮住他的眼,看不清神色。他手指很有礼貌地没有碰到她肌肤,偶有流苏划过她的皮肤。
她应该拒绝他。
但他的气息靠近的那一刻,谢嘉佳的脑子里竟然可怕地想起才结束不久的梦,她下意识想去对比真伪。
吴野很快收回手,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谢谢。”
谢嘉佳晃了下脑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她来到餐厅,在昨晚小诚坐过的那个椅子上坐下来。
那小子惯会享受,果然选的位置是视野最好、光线最柔和的。
谢嘉佳低头看菜单,将垂下来挡住视线的头发挽到耳后,顺便确认自己耳朵的热度快褪去到正常。
自然反应而已,她安慰自己,爱好帅哥只是她改不了的天性。
谢嘉佳从小到大,每进一个新的班级,只需要眼睛一扫,就能确认班上有几个长得顺眼的,有没有真正帅的。
吴野只是恰好撞进她的青春期启蒙,成为她的第一个品尝对象罢了。
谢嘉佳吃着晚餐,顺便用手机处理公务。
距离东口岸那个项目开标没几天时间,有些资料需要过她这边审查,她不想因为自己休假就影响整体效率。
她仔细检查后,敲敲打打写了几段详细意见发送过去,才放下心不再手机。
她一边喝酒一边欣赏酒店夜景。
也许是今晚吃得有点腻,谢嘉佳一连点了三杯不同的鸡尾酒,全是清爽偏酸的口味,她都很快饮尽。
但酒毕竟是酒。
她感到有些晕乎,眼前的灯光都变得朦胧,好似一圈圈毛球,她便明白自己今晚到这儿就该停了。
谢嘉佳右手拎包,左手撑在桌面,打算起身离开,但她一时忘记现下的身体状态,一起来小腿肌肉就痛到她直发软。
“小心。”
她手臂被人及时扶住,不至于发生一屁股坐地上的糗态。
她擡头,再次看到吴野的脸,下意识皱眉。
“我就坐你背后。”他说。
“喔。”
大概她工作太认真,所以没关注到周围。
一想到贺氏目前也在竞争那个项目,谢嘉佳看到吴野,心里就更别扭。连他主动跟她说话这一行为,似乎都变得别有用心。
“谢谢你,吴先生。你可以松手了。”
她想收回自己手,偏偏吴野还真用了力气不让她这样做。
“你是不是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谢嘉佳干脆利落地踩住他脚,“松手。”
她可不想跟他在这儿拉拉扯扯,让其他人看笑话。
“好。”
吴野松了手,但仍继续跟在她身后。
“你这是尾随,信不信我喊保安来抓你。”
谢嘉佳这话没几分可信度,但能羞辱吴野就行。
她以前偷偷亲完吴野,就爱故意说是他主动的,要让班主任来抓他。
“不信,这酒店有我股份。”
“哇,有股份,好了不起。”谢嘉佳看不上他这穷人乍富的显摆样,“真羡慕吴先生这幺有钱。”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地阴阳怪气,也就是她现在酒精上头,完全不考虑得罪人的后果。
换作以前的吴野被这样挖苦,早就气得满脸通红,直接扭头走掉。
但吴野现在却没多余反应,就像没听见一样,还提醒她,“小心台阶。”
“……”
谢嘉佳拿他没办法,干脆停下来。
这里不是回房间的路,而是通向另一边花园的廊道。
她想在独自静心散步前快速甩掉吴野。
她转身,看着他问,“说吧,一天碰到你三百回,是不是你故意的,我都烦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