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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早上出门前，给安格尔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内容不外乎是一点琐碎的生活汇报，以及顺带提了一句，她打算去庆典的广场上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花会售卖。

安格尔那边一直没回复。

她放下心出了门。

她穿着公司制服，乘坐轻轨来到目的地，混迹在参加庆典的人群中。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她花了十多分钟欣赏这浑浊水面上铺设的奇妙光线。

在这个世界上，全球海洋已经彻底被污染，这里也不意外。

不管如何地球如何变化，广场的庆祝传统依然保留，反正都是为了有钱人所准备的虚浮景象，空气中弥漫着净化剂和香槟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息。

“小心点，孩子。”

她眼尖发现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女孩差点栽进岸边的沟里。那条窄窄的沟是排放净化废液的暗渠，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塑料格栅，小女孩的一只脚踩空，半个身子歪过去。幸好林素拉住她衣领，将她拉了回来。

“谢谢您，女士。”

小女孩又舔了一口手里的棒棒糖，她仰头看她，露出浅浅的微笑，她的眼睛颜色比现在的海水更接近林素记忆里的海洋。

她的父母随即赶来。

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喊出她名字，一把将小女孩拽到身后，由于过于用力，拽得女孩踉跄半步。穿着西装的男人挡在母女前面，嘴唇动了动，很自然地打算说出道谢的话。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素的衣领下方，上面绣着曾经大街小巷都做了广告的公司标识。

他的嘴闭上了。

男人脸上浮现出微妙的表情。女人低头，飞快地给女孩检查了一遍膝盖和胳膊，在确认没有受伤后，拉着她和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素目送她们离开，并没有很在意。

她转身，望向广场中央的巨型全息投影花束，嘴唇微张，状似恍神，实则是在认真确认老杰克跟她说的几个关键位置。

爆炸会从投影下方的香槟塔开始，一路向海边的官方焰火延伸。

提前装填好的烟花已经被偷偷替换过成压缩炸药，在点火瞬间会直接炸穿地面，进一步点燃周围的装饰和酒水。

而商场这边的爆炸同时发生。

她那时候应该处于商场楼里，因为被火势无辜连带，导致意外死亡。

十。九。八。

倒计时的数字在投影上跳动，毫不知情的人们正在欢呼。

七。六。五。

穿梭在人群间的仿生人穿着特定的庆祝服装，脸上带着麻木的微笑。

四。三。二。

林素已经提前抵达商场三楼尽头的小房间。

一。

正午十二点整。

充满香气的香槟闪着梦幻的气泡，第一朵焰火在投影间炸开，与海域上的点点灯光相应成辉，折射出诡异而绚烂的虹彩。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但很快变成了尖叫与哭喊。

这一切都与林素无关了。

惨叫喊声与爆炸声传进她耳朵里，已然遥远。

其她人早已吓得纷纷逃窜，离开现场。她正忙着从小隔间里把那半具尸体狠狠拽出来。这具尸体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在搬运中被扯得有些变形，肌肤上遍布着一块一块焦黑的烧伤痕迹。她从包里翻出同样的制服，三两下给它套上，拉上拉链。

退后一步看，很完美。

她手上动作没停，脑子里忘却上辈子养成的某些道德观念。在自己能活下去这件事面前，那些东西轻得像烟一样。她现在是个仿生人，本就不该有这些。这也是人类恐惧她们的原因。

现在她只剩最后一件事，把尸体拖到火场边缘，再把手表一起扔进去，让它们同归于尽。

林素不想在自由来临前出任何岔子。

还没看到火光，热浪已经从廊道空间，一波一波地压过来，隔着走廊尽头的墙正在发烫。

她拖着尸体，在距离火场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来。她蹲下身，把尸体的手腕翻过来，开始尝试解开手表。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把尸体移到火烧现场的边缘，再把这破手表一起丢进去，同归于尽。

表盘上的时间有条不紊地运转，林素才发现指针旁边有一个小爱心在跳动。但她此刻无暇欣赏，忙着翻转过来，寻摸到那个很小的球形突起，用手指将它推动四圈。

她手指发颤，心里数着数，试了几次才成功。

滴的一声。

手表上出现键盘投影，显示为六位数的密码。

560203

她早已牢牢记下这串数字。

她小心输入完毕，小小的方框投影上却显示为红色感叹号。

为什幺会错误。

她愕然。家里只有这一份合同。

林素不信邪，又试了一次，依然错误。

热浪正在逼近，林素的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强烈的不安爬满她的脑子。

她强稳住心神，又试了一次。

红光再次映在她的瞳孔表层，下面还多了一排小字，显示为已限时锁定，请在24小时后再尝试开锁。

他耍了她！

这个认知一出来，像一盆冰水哐当临在她脑袋上。

林素浑身气得发抖，愤怒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没想到安格尔会骗她！

这个自大的、愚蠢的、令人讨厌的控制狂！

比起无端抱有恶意的人，这种表面给予一点点温情却又根本不把她一回事的感觉更加糟糕。

泪从眼角挤出来，她已无空理会。

她徒劳地用力去拽，放在嘴里用牙齿撕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她的手腕被表带勒破皮到见血，但手表依然完好如初。

冰凉的黑色表带像一圈看似细弱的牢固锁链，无声地嘲笑着她。

此时，闪动的火光像有生命一般跳跃，沿着走廊天花板一路过来，她的皮肤在滚烫的空气被熏到发痛。

不管了。

她还是要逃。

等他有本事抓到她再说。

林素摇摇晃晃站起来，朝着与火相反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