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雨下得黏腻。
陈屿趴在最后一排,眼皮打架。脑子里回放着昨天他爸的话——托福再考不上九十就滚出去。
这话听了无数回,他早不当回事。
窗外灰蒙蒙的,玻璃蒙着白雾,走廊漫进来一股潮气,混着教室里的空调味,让人昏沉。
右边杜冉拿笔戳他后背,力气不小。
“陈屿陈屿,快看,阎学长。”
他皱眉擡头,顺着杜冉指的方向看。
教室前门站着个人,个子高,快顶到门框。阎权,高三的,篮球赛时见过。
他身边还站着个女孩。
趴着的人陆续擡头。转笔的人笔掉了。有人小声说了句什幺。
女孩个子小,瘦瘦一团,站在阎权旁边像大人带着小孩。
头发又黑又直,齐刘海压着眉毛,只剩一张小小的脸。脸上没什幺表情,眼睛垂着,嘴唇抿着,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
在这黏腻阴沉的雨天,她往那儿一站,像株白色的小花。
陈屿盯着看了两秒。
阎权侧身跟班主任说话,班主任点着头,脸上带笑。
说完他低头看女孩,说了句什幺。
女孩擡起眼睛,往教室里扫了一眼,很快,然后垂着眸走进来。
那一眼扫过来时,陈屿觉得她眼睛黑得发亮。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这是新来的转学生,初瑶。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没人回过神。槿华几年没收过转校生。
“先坐钟盼旁边吧。”班主任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阎权看了会儿,转身走了。
下课铃响后,门口的人多起来。
有人路过瞟一眼,脚步就慢了。后面的人撞上来,问看什幺,前面的人往里指,然后一起站着往里看。
“阎权送来的,他亲戚吧。”
“卧槽,阎权的亲戚……”
人越聚越多,堵在门口。
那女孩坐在座位上,腰背挺得直,没擡头,也没往门口看。
钟盼笑着跟她说话,她点头,嘴唇动几下,声音小得听不见。
上课铃响,人散了。
第二节政治课,水课,期末交篇论文就能过,一半人补觉,一半人刷托福单词、写AP作业。
陈屿伸懒腰时目光掠过前排,女孩侧脸干净,坐得端端正正,跟小学生似的听课。
下课铃又响。
这回门口人更多。有几个直接走进来,围在转校生座位旁。
“你叫什幺呀?”
“你真是阎权亲戚?”
“你从哪儿转来的?”
女孩擡起头,眼睛眨一下,睫毛扑闪。
“我叫初瑶。”声音软软的,“是阎权的……表妹。他家帮我转学的。”
围着的几个人互相看一眼。有人脸上表情变了变,笑得更热络。
女孩垂着眸,睫毛微颤,攥笔的手指节发白,脸颊肉眼可见地发烫。
陈屿看见她肩膀绷着,像在忍什幺。
钟盼笑着打圆场:“你们太热情了,吓到人家。”
“霍学长好。”有人突然说。
门口安静了。
陈屿看过去。
高个子男生站那儿,没穿校服,外套敞着,里面黑T恤,领口挂着银链子。
头发深栗色,刘海被雨打湿,搭在眉骨上。
他盯着那个被人群包围的女孩,脸上没什幺表情。
女孩似有所感,擡起头。
两个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视。
她迅速垂下头,像看见什幺可怕东西。
攥着笔的手没握紧,笔掉了,啪嗒一声。
男生站了两秒,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走廊上的人纷纷往两边让。
周围安静得有点怪。
陈屿靠回椅背,看着前排那个僵直的背影。
这表妹,看来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