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顺着地铁口的台阶向下走,潮湿霉味混地下通道的风扑面而来。

转角处,一个支着简陋小摊,挂个黄色幡子,摊上摆着一堆看不出是什幺年头的文玩。

“嘿,这位小友,请留步……”

我脚步未停,甚至连眼风都没扫过去,这种江湖把戏,见得多了。

“我看你命格奇特”,那声音却不依不饶钻进我的耳朵,“前世死而不僵,怨气缠魂,归来非为故人,实为旧债。”

我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到了这位形容枯槁的忽悠骗子,他悠然坐在摊位上,手指掐着什幺神机妙算。

“你看出了什幺?”

老头盯着我,半晌,才装模做样缓缓摇头叹了口气,“煞气冲天,血光随身,十死无生的杀盘。”

“是吗?”

看我有继续的意愿,他立马直起身在一堆物品里火急火燎扒着。

“其实破解之法很简单,我这里有个保命锦囊,能辟邪驱鬼保平安,看你我有缘,只要……”他刚拿出来那个粗制滥造的锦囊,想伸出手指比个数。

我打断他,“您既然能看出死而不僵,怨气缠魂。”

“那您再仔细看看……我这身僵,是从哪座坟里爬出来的?这口怨气,又该找谁去讨?”

我突然上前一步,老头脸上的精明和急切瞬间凝固,我伸手把玩着锦囊,旋即又扔回摊位上,“所以,这东西会克煞我啊,大师。”

老头混浊的瞳孔微微扩大,满脸写着震惊,呜呜囔囔半天一句话也没蹦出来,他可能觉得我需要出站左转进入市医院挂脑科。

我无所谓,耸耸肩指了指不远处入口位置,“刚才我看到有安保在上面巡逻,你快跑吧,要不然摊子都给你掀了。”

老头闻言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摊,那些真假莫辨的文玩被他胡噜进一个破布袋里,黄幡子一卷,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晦气……神经病……”

他嘴里嘟囔着,看都不敢再看我一眼,抱着他那点家当,佝偻着背一溜烟地钻进通道消失不见。

冬日的草木凋零,露出灰褐色的土地和排列整齐的碑石,母亲的墓碑在园子靠里的位置,而旁边是我的。

我把花放在碑前,静静地站着。

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靛蓝空中划过零星的雁只。

“抱歉,很久没来看您了。”我自顾自说着。

“小时候不懂事,其实怨过您怎幺能说走就走,真狠心,但现在想想,您当时走了,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为了几百块钱,看他脸色把自己熬干,没有母亲身份的枷锁和家庭的拖累,又做回了自己,这些话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怎幺开口,现在还有机会能说出来,真好。”

我蹲了下去,“我其实想了很多很多,我问自己后悔吗?”

指尖抠着泥土里冻硬的草根,沉默很久,久到灰褐色的土壤被浸成深褐色,连风都在催促我回答。

“有时候觉得,每一步都是错的,走到哪里都是绝路,可有时候又觉得好像也没别的路可走。”

我闭了闭眼,似乎仍能感受到骨头一寸寸碎裂,神经中断的痛楚。

我擡起头看着母亲碑上那张永远温柔的脸,“我只是想您了。”

“特别特别想。”

“所以,你会原谅我吧?”

当然没有回答。

我最终将视线移到自己的墓碑上,看到黑白照片镶嵌在石碑上,下方镌刻着生辰,我愣了神,随即吞吐道,“我又长大了一岁呢。”

天空开始落雨,带着冬末初春交接的冷意,直到雨越下越急,墓园里已经看不到人影。

我躲在不远处的树下,看到一个人撑着黑伞走进来,我倒是觉得新奇,谁会在这种天气还来祭奠。

口罩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径直走向最靠里的墓碑,停在我的墓碑前,俯身看清碑后怔愣了很久。

然后,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伞微微倾斜,雨打湿了半边肩膀。

起初,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滂沱雨声,我看见她的肩膀开始难以抑制颤抖起来,连带着伞面都在晃动。

她擡起左手似乎想捂住嘴,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最终只是死死地攥着心口痛苦弯下脊背。

她在哭。无声地在我的墓碑前哭泣。

她哭得那幺伤心,那幺投入,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树后还有一个我的窥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我走不掉,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伸出手,指尖抚过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带着悔恨和眷恋?

又或许是我的错觉。

雨势下去,将放晴,又作风,我被树叶淋了一身雨,心情顿时阴沉下去,而她终于也有了想离开的迹象。

她挺直了背脊,所有的溃散被她收拢起来,转身收起伞,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了,脚步却有些虚浮。

我拉起帽衫走到自己的墓碑前,雨滴顺着石碑流下,我伸手擦去照片上蜿蜒而坠的雨珠,到像是我也跟着在哭。

“你是谁?”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浑身猛地一僵,蹙眉又紧了几分。

我没转身,她也没有立刻靠近,似乎就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冷,也更清晰。

肩膀被按住,手指陷入肩胛骨嘎吱作响,像是再犹豫一秒这条胳膊就要被卸下来了。

“我……”我擡手直接掀开帽衫,缓缓转身直接注视进她的眼瞳,淡声道,“路过。”

在看清我完整的面容后,情绪先现形于她琥珀色的瞳孔,剧烈地摇晃,收缩,落在我全身上下,最后沉淀为惊悸,难以置信的怔忡。

说完我转身就走,在走到墓园出口时,手腕被猛然拉住。

“我说了,路过。还有问题?”我回头平静迎着她眼中的风暴。

边语嫣疲倦了不少,遮挡去掉后脸上没有妆容,往日精心保养的头发随意散在肩上,又被雨水打湿了不少,骄矜也比记忆里寡淡了。

她的手在抖,她捧着我的脸,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她眉头紧蹙像是疑心,我同样不解,她到底出于什幺心理在我墓前哭泣。

“我就知道……怎幺可能会死。”她终于出声,带着浓重的哽咽。

她不应该觉得恐惧吗?从地狱爬回来找她索命的陈言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为什幺她此刻看向我的眼中有经久不化的……悲伤?

她一定在害怕,绝对。

思绪飞蛾撞击玻璃罐一次又一次,几乎是一瞬间,我被圈入她怀中,小腹相撞,她的手臂攀上我的脊背,皮肤紧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我僵在原地,身体的本能在叫嚣着厌恶,大脑无法理解这完全超乎预料的一幕。

“……什幺意思?”

边语嫣将脸深埋进我的颈窝,滚烫的眼泪瞬间灼热了小块肌肤,“你骗不了我”,她的声音闷在我的肩颈。

我几乎要笑出声,伸手自然环上她的脖子,玩世不恭道,“这是新的搭讪方式吗?”

话音落下,我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擡起头,退开些许距离,“陈言,你什幺时候学会这种下三滥……”

我顺势松开环着她脖子的手,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歉意,耸了耸肩。

“抱歉,看来你是真认错人了。”我后退一步,踢开脚边碎石“我确实不是你认识的那位陈言,可能只是长得有点像?毕竟世界上人口这幺多。”

我轻佻扫视着她,笑了笑说“但如果您欲望难解,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为您服务。”

边语嫣脸上的所有表情凝固又寸寸龟裂,“你说什幺?”

“我说……”我迎着她,唇弯起,眼神在她身上流转了一圈,“如果您寂寞难耐,或者有什幺特殊的需求……看您这个条件”我擡手指骨抵唇愉悦道,“我会很乐意效劳的。”

这句话彻底粉碎了体面,把所有谜团粗暴扫在一边,画上界限:别跟我谈感情,谈过去,谈你是谁我是谁,要谈,就按这个规则来。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你怎幺敢……”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语调。

“我怎幺?”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带着点委屈,“不是您先扑上来的吗?看您刚才的样子,似乎饥渴得很。”

她闭了闭眼,表情恢复淡漠,我以为她放弃了,但她却突然笑了,“好啊。”

“既然你这幺乐意为我服务”她向前一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那我们现在就聊聊价格和服务内容,如何?服务生小姐?”

“毕竟”,她轻轻擡手,指尖将要触碰到我颈侧那些暧昧的红痕,却在最后停住悬在那里,“看你这个样子,业务似乎挺繁忙的,我得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光顾。”

她将我轻佻的羞辱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甚至带有居高临下的意味。

“在这里?”我环顾阴冷的墓园,“您的口味还挺独特。”

“当然不是。”

她抓着我的肩膀状似亲密地半搂着我,车停靠在十几米处,我被推了进去,紧接着她也坐了进来,砰地一声关上门。

肩胛骨撞在玻璃上,她伸手就要解开我的衣服,我擡手挡住进一步动作,“怎幺能让您费力?”我轻勾着她的脖颈侧头呼气道,“享受就好。”

她近在咫尺的瞳孔里映出我的虚假媚意。

然后她缓慢用力地掰开了我的手,甚至让我手腕有些发疼。

“不管你是什幺东西,别用这种方式恶心我,也恶心你自己。”

“恶心?”我顺势往后靠了靠,无所谓甚至有些困惑,“我主动配合怎幺反而成了恶心?您的心思可真是难懂。”

她彻底退开坐到对面的位置,脸上重新浮上冷意,眼角的泛红和紧抿的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牙尖嘴利。”她不再试图碰我,但目光仍盯着我,“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我只是不明白,您到底想干什幺,把我抓上车动手动脚,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非法拘禁和性骚扰?”

边语嫣像是听到了什幺笑话。

“性骚扰?”她重复着,目光掠过我刚才故意露出的脖颈,“看你这一身痕迹,昨晚的生意想必不错,跟我谈这个?”

“个人私事,不劳费心。”我针锋相对。

“是吗?”她突然拽着我的头发,眼珠定在我的脸上眯起眼睛,“那你的职业素养狗吃了?”

她俯身靠近,几乎是呼吸缠上的一瞬间,我快速侧头避开了唇的接触,她停下了冷笑道,“怎幺,不可以吗?”

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没有退开,反而用另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转回脸再次正对她的目光。

“我不是您想象中的那个人,所以,省省吧,您的爱,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我顺势跨坐在她腿上,解开她的衣服,手指在她敞开的肌肤缓慢游移,她的肌肉绷紧,真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

她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推开我,也没有迎合。只是僵硬地坐着任由我为所欲为,我迎上她的目光,里面没有情欲,没有羞耻,只有荒原般的冷寂。

“我的爱难道很廉价吗?”她突然开口。

“怎幺会呢?很多人都会奢望得到您的爱”我俯身亲吻着她的颈侧,手指一路向下掠过腰枝,隔着阻隔爱抚打圈。

“那你为什幺不爱我?”

她不是在问我。

我沉默了几秒,继续暧昧抚摸着她的腿侧,擡起脸迎上她,莞尔道,“我现在,不是正在爱着您吗?”

“从我身上”声音从她齿关里挤出来带着强烈的怒火,一字一顿道,“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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