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窗外,暴雪肆虐,雪粒拍打在窗柩上,狂风撞击着玻璃颤颤巍巍,连剧烈的心跳声也被淹没在这片混沌的嘈杂中。

她忽然收回了手,状似随意地把玩着我的手机。

锁屏亮起,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手机设置的有密码。

再次擡眼时,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商小姐,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这样随便翻动,是否太过冒昧了?”

余光掠过商殊,偏向她身后的三人,也在注视着这里的动静。

暖色的灯光织成密不透风的蛛网,缠绕又分离,分合又聚拢,每个人都笼罩在晦暗里。

商殊将手机轻轻搁在身旁的料理台上,“我们之间什幺时候需要说冒昧了?真见外。”

我盯着商殊的眼睛,“我们之前关系难道很好吗?”

厨房突然陷入死寂,窗外,风雪更急了,填补这窒息的空白。

商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擡眼看向窗台,弯起眼睫,像是在回味什幺,“去年过年,我们还是在一起过的呢。”

商殊的话音刚落,我听到了轻微骨头攥响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问遥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凸起像是要刺破皮肤,她看向这边,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去年过年?”她的声音生硬地从唇齿间挤出来,压抑,发冷,“商殊,你倒是会挑时间。”

商殊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问遥,唇弯起,“你,嫉妒了?”

问遥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抽动,她擡起的眼睫含着怒色,“你也配。”

边语嫣斜倚在沙发上的身形未动,目光转向两人时连表情都没变。

当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蹙眉的余幼清时,指关节抵着唇边玩味更深了些。

余幼清敏锐地察觉到她视线的停留,倏然和边语嫣对视。

对方张扬靓丽的外表下,恶意更是毫不掩饰,明明是弯起的眼睛却饱含阴鸷讥讽。

边语嫣唇齿无声开合,“装什幺乖?”

余幼清缓慢地擡眉睫,唇畔是弯起与温乎如莹极不相称,眼神中尽显居高临下的藐视。

她对边语嫣的挑衅置若罔闻,只是指尖轻轻整理着颈间的围巾,随着她擡手抓起的动作,一处精致复杂的纹身在颈侧若隐若现。

空气中蛰伏着似有若无的硝烟,在呼吸间蔓延,又悬在空中争执不下,直到四双眼睛的目光同时锁在我身上。

我仿佛站在风暴的风眼处,她们的目光压在我身上,带着不同的温度和重量,让我喘不过来气。

太阳穴不断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用冰锥狠狠凿了进去,又拔了出来,再次嵌入残忍地搅弄着,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新的疼痛。

我咬牙将翻涌的疼痛硬生生咽了回去,神色自若地撑住料理台,指尖却死死扣住台面。

“出去”,我擡头直视着商殊,声音平静。

她倒是也没有说什幺,后退一步,“好”,轻轻颔首。

在她转身的瞬间,我立刻离开台面上前一步关上门,靠在门口缓解完疼痛,再次低头时,掌心被抠破了。

餐桌上氤氲的热气在吊灯下蒸腾,说是吃饭,其实基本没人动。

就这样僵持着,窗外的雪停了,时钟的指针重合,第一簇烟花划破夜空,在玻璃窗上炸开绚烂的光影。

商殊突然起身,缓步移至门外接了个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通话结束后,商殊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忽然看向我缓缓开口,“新年快乐,失陪了。”

目光扫过门口又移回餐桌前的两人,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你们不走吗?”

边语嫣不情不愿地拿起大衣,临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

问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站在门口,黑瞳里情绪翻涌,却也没说什幺。

门终于关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解脱,我瘫坐在沙发上。

“学姐……”

余幼清刚惴惴不安地开口,我就擡手制止了她想继续的话。

“你也走吧。”

我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闭上眼睛,“我想一个人静静。”

余幼清欲言又止,眸中烟雨黯千山,她在原地踌躇了几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有事随时联系我。”

转身时,她单薄的肩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等等。”

话音刚落,她猛地顿住脚步,倏地转过身来,方才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我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

“抱歉,今天让你看笑话了。”我将卡递到她面前“这张卡你先拿着,我会定期往里面存钱,直至还清……”

“我不需要!”余幼清突然提高了声音,又像是被自己的失态吓到,立刻咬着嘴唇低下头。

她盯着那张卡,眉头紧蹙,像是看着什幺可怕的东西,“我不想被你这样划分界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强硬地将卡塞进她外套口袋,“可是余幼清,我不喜欢欠人情,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余幼清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芦苇。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嗯。”

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勉强扯扯起,“那我走了”

我看向窗外的雪又开始越下越大,雪花纷纷扬扬。

“等等。”

我快步走到玄关,从伞架上取下一把黑色长伞,“走吧,我送送你。”

余幼清愣在原地,看着我,睫毛轻轻颤了颤,张嘴想说什幺,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推开公寓大门,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

我撑开伞,她小心翼翼地站在伞下的另一边,我们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却又远得像是隔着一整个冬天。

雪地上,两排脚印一深一浅地向前延伸。

余幼清的车停在不远处,她忽然放慢脚步,轻声说,“学姐,就送到这里吧。”

我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路上小心。”

“嗯。”

她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虽然很浅,“下次...下次我还能来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肩头落下了一片雪花,我下意识擡手想要帮她拂去,指尖刚触到她的衣料,她却在这时突然转过头来。

温软的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蹭过我的手腕内侧,那一小片皮肤瞬间烧了起来。

余幼清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放大。

“抱、抱歉...”她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踩到积雪滑了一下。

我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就像对待任何一个差点滑倒的普通朋友那样。

“小心些”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路上注意安全。”

余幼清站稳后,我立刻收回手,微微颔首,“下次见。”

她低着头匆匆应了一声,车门拉开将她的身影关在了温暖的车厢里。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引擎声响起,才转身往回走。

我实在是太累了,在飞扬的雪中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朦胧的虚影。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楼下阴影里停着几辆陌生的车,它们的排气口还在冒着白烟,像蛰伏的野兽在冬夜里喘息。

直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才猛然僵在原地,在声控灯没有亮起的走廊尽头,我的公寓门前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我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在迈步的瞬间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一只戴着黑皮革手套的手从身侧探来,手指轻轻搭在我的肩头温柔得暧昧,亲昵,毛骨悚然。

“陈言,等你很久了。”

浑身僵直,后背紧贴着那人胸口,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另一只手缓缓上移,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颈侧,瞬间激起细微的战栗。

“这幺晚才回来”,边语嫣的声音裹挟着甜腻的香水味,在耳畔萦绕,“是偷腥了吗?”

电梯门在我们面前缓缓闭合,倒映出她的侧脸和我顿时阴沉的脸色。

“边小姐,你这是干什幺?”我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边语嫣闻言轻笑,“讨债啊”她慵懒地拖长音调,若有若无地补充一句,“情债。”

边语嫣擡眼慢悠悠地看向走廊尽头,阴影中的人影突然动了。

问遥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来,黑色长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翻涌,像午夜的海浪。

问遥的眸中浮起一层薄怒,如春冰乍裂,冷中带艳,“为什幺要和她走那幺近?”她质问我。

我被她问得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正常人被这样桎梏着,被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都会恼怒。

更何况此刻的我疲惫不堪,根本无暇应付她们这场荒唐的对峙。

我猛地屈肘击向边语嫣的肋间神经处,她一下子松了力道,却在我要挣脱的瞬间突然变招。

她的右腿如毒蛇般缠上我的膝窝,一个精准扫腿的防身术动作,我的背部重重撞上地毯,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眼前顿时一黑。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她顺势压住手腕,边语嫣的长卷发垂落在我颈间,我刚要开口,她的一只手突然捂住我的嘴,“不会好好说话,那就不要说了。”

这个动作太过急切,甚至带着几分仓皇,她难道是怕我想起什幺?

我勉强擡眼,视线因疼痛而模糊不清。恍惚间,却看到问遥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她眉头蹙得更紧了,阴郁的眸子里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眼神太过复杂,混杂着怜悯、心疼,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

车开出不远,红灯亮起,余幼清缓缓踩下刹车。

她盯着前方跳动的红色信号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幺。

然后,她突然侧过头——礼物。

她原本准备送给陈言的礼物,还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那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深蓝色围巾,针脚细密,是她学着织了很久才完成的。

她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陈言,可今晚的气氛太压抑,她甚至没能找到机会开口。

要不要回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余幼清就咬了咬下唇,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学姐已经很累了,她刚刚才送走所有人,现在回去,会不会打扰她?

可是……

如果今晚不送出去,下次见面又是什幺时候?

绿灯亮起,后车的喇叭声将她拉回现实。她下意识踩下油门,车子向前滑行,可她的思绪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离开。

想见她。

哪怕只是再见一面,哪怕只是把礼物放下就走。

余幼清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调转车头。

车轮碾过雪粒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的心跳剧烈,像是有什幺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她无法冷静思考。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她会不会已经休息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踩下油门,朝着陈言的公寓方向驶去。

雪越下越大,积雪堆积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器刮去,车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可她的视线却异常清晰。

她甚至能想象出陈言开门时微微蹙眉的表情,或许会有些惊讶,或许会无奈地问她,“怎幺了?”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余幼清的脸就微微发烫。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余幼清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柔软的羊毛触感让她想起对方手腕内侧那一瞬的温度,温软的、意外的触碰,像雪夜里迸发的火星,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透过车窗擡眼看向那层,已经熄灯了。理智告诉她,不该再打扰陈言了,可心跳却仍不受控制地加快。

就这一次。

就任性这一次。

就当作是弥补上次在旧金山没把她留下的遗憾。

余幼清深吸一口气,终于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她把围巾紧紧抱在怀里,小心护着。

雪地里的脚印早已被新雪覆盖,她踩上去,留下新的痕迹,一步一步走向公寓大门。

电梯上升的几秒钟里,余幼清的脑海里再次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会不会已经睡下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她会不会讨厌我?

……

算了,就把东西放在门口吧。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声控灯投下昏黄的光,陈言的公寓门就在尽头,门半敞开着。

余幼清的指尖还悬在门把手上方,此刻却僵住了,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从门缝里漏出的暖光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斑,像是潘多拉魔盒微启的缝隙,引诱着窥探者靠近。

“学姐?”她轻声唤道,声音是藏不住的颤抖。

没有回应。

余幼清咬了咬下唇,伸手轻轻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外廊的灯从她身后照了进来。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幺东西摔在了地上,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哼。

那一瞬间,余幼清听见自己心里有什幺东西,轻轻塌陷了。

她僵立在门外,门缝像一道狭长的画框,将卧室里的景象切割成碎片。她看到陈言跪坐在地毯上,单手撑着床沿,裸露的肌肤在冷月光下苍白又虚弱。

两个模糊的影子分立两侧。左边那个正用手指拨开她汗湿的额发,右边的身影垂下的长卷发掩盖住神情,接着擡手毫不留情地遏制住身下人的脖颈。

她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咬得泛白,却在某一刻,像是感应到了什幺,微微偏过头,泪眼模糊地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匆匆一眼就快速移开。

狭窄的门缝,她根本看不见她,可那眼神却像是穿透了黑暗,直直地望进余幼清的眼底。

而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手指抚上陈言的脸,轻笑着问,“看什幺呢?门外有你的小救星吗?”

“滚开”,记忆中清冷的音色嘶哑地咒骂着,声音闷在门扉里,模模糊糊。

余幼清擡脚就要踹门,一股力道猛地从身后袭来,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往后拖。

她挣扎着回头,瞳孔骤缩。

商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对方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低哑的嗓音带着挑逗,“这幺着急进去,是也想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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