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细密绵长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敲在窗玻璃上,把整个世界笼进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气温明显降了,郁梨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套在外面,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不够,把夏季的薄袜换成了及膝的羊毛袜。
她下楼时,家里空荡荡的。
郁吟前天飞云南看咖啡豆去了,说要考察几个新的庄园供应商。孟舒宇倒是回来了几天,但昨天又匆匆出差,说是某个海外建筑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他亲自处理。
餐桌上留了字条,是郁吟的字迹:「阿梨,冰箱里有做好的三明治,热一下再吃。妈妈周日晚上回来,记得锁好门。」
郁梨把字条折好放回桌上,转身走进厨房。
她从冰箱里取出昨天烤好的玛德琳,挑了六个形状最完美的装进印着小梨子logo的纸袋里。想了想,又从冷藏室拿出一小罐自制的榛子巧克力酱,用玻璃瓶仔细装好,一起放进帆布袋。
咖啡她选了中度烘焙的豆子,用手冲壶慢慢注水,看着深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滤进保温杯里。香气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漫开。
最后,她从书桌上拿起那本已经翻过很多遍的《小王子》英文原版书,和一个白色的iPod,一起塞进帆布袋里层。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玄关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梳得很顺,披在肩上。米白色开衫衬得皮肤更白,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她深吸一口气,撑开伞,推门走出去。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她的帆布鞋面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抱紧帆布袋,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敲到第二遍时,门才从里面打开。
岑序扬站在门口,头发半干,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和鬓角,发梢还滴着水。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只穿了条黑色的休闲裤,上身赤裸着,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胸口和腹肌的线条清晰利落。
郁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飞快移开,脸颊微微发热。
他是不是……喜欢裸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郁梨的耳根也跟着烫了起来。
岑序扬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伞上:“外面下雨了?”
郁梨点头,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伞尖滴下的水很快在玄关的地板上聚成一小滩。
“下次发消息,”岑序扬侧身让她进来,“我去接你。”
郁梨弯起眼睛笑了,比划:【没关系,雨不大。】
她走进客厅,发现里面还是老样子。
厚重的窗帘紧闭着,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罩在一层压抑的昏暗里。
她皱了皱眉,把帆布袋放在岛台上,转身看向岑序扬,擡手比划:【你把上衣穿上。】
岑序扬看着她,没动。
郁梨抿了抿唇,又比划了一遍,这次手势更坚决了些:【会着凉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岑序扬才转身走向卧室,片刻后穿了件灰色的长袖T恤走出来。布料很薄,贴在他身上,隐隐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
郁梨这才稍微满意了些,目光又落在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上:【头发不吹干吗?】
“没事。”岑序扬随口应了一句,走到岛台边,目光落在她带来的纸袋和保温杯上。
郁梨摇头,比划的动作很认真:【会生病的。吹风机在哪?】
岑序扬擡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
郁梨拉着他的手,朝浴室走去。岑序扬任由她拉着,脚步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浴室的灯比客厅亮些,冷白色的光。
郁梨让岑序扬在洗手台前站定,自己踮起脚尖试了试高度——够不到。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比划:【蹲下来点。】
岑序扬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放在洗手台冰凉的瓷砖台面上。
郁梨轻呼一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稳住身体。这个高度正好,她可以平视他的头顶。
岑序扬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微微俯身,把湿漉漉的脑袋凑到她面前。
郁梨抿了抿唇,从旁边的架子上找到吹风机,插上电源,打开开关。
“嗡嗡”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她一只手拨弄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暖风从风口吹出来,拂过她的指尖,再吹进他浓密的黑发里。
洗发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水汽弥漫开来,像是Eau Sauvage的味道。
岑序扬低着头,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
郁梨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她用手指梳理着他微卷的发梢,看着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在暖风里逐渐变得蓬松、柔软。
他的头发其实很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摸上去比想象中要软。
吹到半干时,岑序扬忽然动了一下。
他擡起手,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熨帖着她的皮肤,湿发蹭过她的颈窝,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郁梨的手顿住了。
吹风机还在嗡嗡响着,暖风持续不断地吹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温暖的气流圈。
她能感觉到岑序扬搂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他的呼吸有些重,一下一下,打在她胸口。
她垂下眼,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黑色脑袋,心里软成了一片。
轻轻拍他,过了很久,才重新擡起手,继续把剩下的头发吹干。
关掉吹风机时,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郁梨把吹风机的线仔细缠好,放回架子上。岑序扬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她怀里,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岑序扬擡起头,四目相对,然后凑上来吻她。
先是唇角,然后是嘴唇。很轻,很缓,难得的温柔。
郁梨被他吻得有些晕,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直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她衣摆里探,她才猛地回过神,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岑序扬退开一点,眼睛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暗色。
郁梨抿了抿唇:【先吃早餐。】
岑序扬的视线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吃。”
郁梨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颊瞬间红透。她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真正的早餐!】
岑序扬低笑一声,终于松开了她,托着她的臀把她从洗手台上抱下来。
郁梨双脚落地,腿还有些软。她稳了稳身子,拉着他走出浴室,回到客厅。
蛋糕和咖啡还放在岛台上。郁梨把纸袋打开,取出玛德琳,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咖啡的香气瞬间飘散出来。
她把东西推到他面前,比划:【趁热吃。】
岑序扬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拿起一个玛德琳咬了一口。黄油和柠檬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温软甜蜜。
郁梨看着他吃,自己也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啃着。余光瞥见他喝了口咖啡,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太苦了?】她比划问。
岑序扬摇头:“刚好。”
郁梨这才放心,继续吃自己的蛋糕。等她吃完,岑序扬也已经解决掉了三个玛德琳,咖啡也喝了大半。
他放下杯子,看向她:“今天做什幺?”
郁梨擦了擦手,从帆布袋最里层掏出那本《小王子》和iPod,放在岛台上。
岑序扬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挑了挑眉。
郁梨抿了抿唇,指尖在空中划出清晰的轨迹:【你可不可以……给我读这本书?】她顿了顿,指了指iPod,【我想录下来。】
岑序扬看着她,没说话。
郁梨继续比划,脸颊微微泛红:【这样……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听到你的声音。】
空气安静了几秒。
岑序扬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又放下。他擡眼看向她,声音低而清晰:“你喜欢听我说话?”
郁梨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岑序扬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郁梨以为他会拒绝,他才缓缓开口:“可以给你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什幺东西在缓慢涌动:“但有条件。”
郁梨眨了眨眼,等待下文。
岑序扬却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郁梨的脸颊更红了。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退开时,岑序扬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良久才松开。
郁梨小口喘着气,擡起手比划,眼神有些闪烁:【其实……我偷偷学了。】
岑序扬挑眉。
郁梨抿了抿唇,指尖的动作变得有些犹豫:【就是……找那个,看了一下。】她顿了顿,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但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岑序扬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哪里不一样?”
郁梨皱起眉,比划的动作快了些:【太……吓人了。】她想起那些特写镜头,胃里一阵不舒服,【而且有点恶心。】
岑序扬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拍给男人看的。”
郁梨歪了歪头,眼神疑惑。
“真的做起来,”岑序扬凑近她,声音压低蛊惑她,“不会那样。”
郁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擡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比划的动作很认真:【答应你的,我不会反悔。】她顿了顿,【但是今天不行。】
岑序扬的眼神暗了暗。
郁梨赶紧补充,手指在空中划得更快了些:【可以答应你别的。】
岑序扬挑眉:“比如?”
郁梨抿了抿唇,犹豫了几秒,才擡起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岑序扬看着她,眼底的暗色瞬间翻涌成了汹涌的欲念。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确定?”
郁梨红着脸,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