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宋时雍。
“宋大人。”祁谦极快地一收嘴角,脸上的神色也变了变,迎上宋时雍的目光,不躲不闪,反而握紧季云蝉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是要去哪儿啊?”
季云蝉原本打算朝宋时雍行个礼,倏地被祁谦一带,又听见他这般冷声开口,不由得惊得一顿。她下意识地擡头看向祁谦,他此时正与宋时雍无声对峙,神情漠然冷冽,早已不复面对着她时的温和,整个人仿佛竖着默然的尖刺,一根一根磅礴地射向了宋时雍。
原来,这才是祁谦。
她听见心底有个声音这样说着,心也渐渐沉了下去。这几日的相处,被他温和又宠溺地对待着,差点让她以为,他就是那般谦和的人了。
可他并不是的。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像是什幺东西堵在那儿,说不清是什幺,就是…不舒服。
“去教坊司。”宋时雍同样不畏惧祁谦的目光,冷冷扫过之后,又落在了季云蝉脸上。“有桩案子,与江辞盈有关,需要去核实些事情。”
他把自己的目光尽量放得坦荡,也足够诚意的抛出诱饵,好让季云蝉能从低迷的思绪中擡起头来,重新看向他。
方才那一瞬间的落寞,又如何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他没由来地意识到,尽管他们有着缠绵悱恻的纠葛,但缝隙并不是没有。所以,抓着那点微末前行就是了。
果然,他话一出,原本表情淡淡的季云蝉,不自觉地开了口。
“案子?”她擡头望向宋时雍,眼睛亮了一下。“什幺案子?”
宋时雍早有预料,是以,稀松平常地开口。“凶杀案。”
凶杀案?这下季云蝉的眼睛彻底亮了。她对查案一直都挺有兴趣的,这会儿听见“凶杀”两个字,那股好奇心一下就冲了上来,把刚才那股低迷全冲没了。
而且,她还留意到,宋时雍口中说的,是江辞盈。
那位江辞盈,本身已经够艰难,又在宴会上被人欺负过,这会儿出了命案跟她有关,那不是…
“我能去看看吗?”
她想也没想便问出了声,可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人家办案,她跟着干什幺?
可她就是想去。想去看看江辞盈现在怎幺样了,想去听听是什幺案子,还想…顺便看看教坊司到底是什幺样的地方。
“祁夫人若是不嫌麻烦,可以同去。”宋时雍只是弯了弯嘴角。“不过里面嘈杂,不是什幺好去处。”
“没事没事。”季云蝉摇了头。“我就看看。”
她说完转头看向祁谦,这会儿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幺朝他开口了。她要去,祁谦自然也得跟着。
“蝉宝要去?”祁谦看着她,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看不出在想什幺。见她点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那就去。”
他顿了顿,又把目光扫向宋时雍。“我陪着。”
“祁御史,请。”
宋时雍并未多言,只是淡淡朝着两人一颔首,便一侧身,让祁谦先行。他牵着季云蝉走到前头,宋时雍跟在后头,沉默又有些尴尬地前行着。
还好去往教坊司的路途并不远,是以没走几条街便到了,氛围,也比季云蝉想象中的要安静。
没有莺歌燕舞,也没有那些话本子里写的靡靡之音,只是一座三层的阁楼立在巷子深处,朱漆有些斑驳,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门口站着两个打盹的龟公,听见脚步声才懒懒地擡起眼皮。
宋时雍递了牌子,那两人看了一眼,神色恭敬了些,侧身让人都进了门。
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影壁,里头是几间错落的厢房。有琴声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有时顺畅,有时滞涩,像是有人在练习什幺曲子。
这就是教坊司?季云蝉一边走一边张望着,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像是一座被遗忘的旧宅,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点陈腐的香灰味。
他们被引到了一间正厅之中,才坐下,琴音也刚好断了。而此时,不远处的某间厢房中,紧闭的门扉被人从外向内拉开,露出一个素净的身影。
“江姑娘,大理寺的宋大人有请。”
“好,我随你去。”
那个人的眉眼依旧淡淡的,只是在低眸的瞬间,那一闪而过的惊诧之色还是将她的情绪泄了底。
宋大人?是宋时雍吗?这幺快?她不过昨日才递了诉状,今日便登门了?难道父亲的案子当真有隐情?
江辞盈一路上思绪万千,是以,当她茫然地来到前厅,面对的不是自以为的宋时雍一人,而是三个人时,脸上不免有些愕然。
怎幺祁指挥使和祁夫人也在?
她的目光扫过宋时雍,落在了祁谦身上。那张脸她认得,那日姜家晚宴,他出手解围,还护送他回了教坊司,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向他道谢。
不过说到道谢,应该是另外一个人才对。
江辞盈又将视线转向了季云蝉,白日里的她看着温柔又乖巧,两人对视时,这次她没有等季云蝉动作,自然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位祁夫人,明明才第三次见,却无端给她一种故人之感。不过,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何会一同前来?
“宋大人。”她朝宋时雍福了福身,然后转向祁谦。“祁指挥使。”
最后是看向季云蝉。“祁夫人。”
只不过,在她见礼之后,料想的回应并没有出现,反而厅里安静了一瞬。
听到被叫“祁指挥使”,祁谦脸上没什幺表情,依旧靠在椅背上喝茶,像是默认了这个称呼,又像是什幺都没听见。
季云蝉在旁边睨了他一眼,这人的脾性她还不知道?就爱玩这种认错人又不吭声的老把戏。
“江姑娘。”她看向江辞盈,声音柔柔的。“你认错啦。”
“这位是祁谦祁御史,祁让的双生子哥哥。”
认错了?江辞盈闻声脸色闪过一丝错愕,继而再次认真地审视祁谦的脸,发现,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
一个眉眼张扬鲜有少年气,一个眉眼沉稳冷淡又疏离,只要都见过,就很容易分辨出来。
“他这人,就那样儿。”季云蝉也把目光转向祁谦,语气有些不自觉的嗔怪。“老爱玩这种无聊把戏,你别往心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