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由一张倒扣着的透明防护罩隔离开来，检测身份信息无误后，飞行器缓缓穿过那层薄薄的屏障，正式驶入这片她不愿踏足的地方。
破旧的高楼高低不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生了锈的墓碑。他们降落在一片稍微空旷的空地上，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漆黑烂路，垃圾废品随处可见。
少女像八爪鱼一样黏在凯希身上，凯希掰开她一根手指，另一只手又灵巧地勒上他脖子，双腿死死锁住他的腰，毛茸茸的头发乱蹭着他的脸，耍脾气叫道：“我不要自己走！”
凯希被勒得脸上一层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真喘不上气了，抓着她后衣领往外扯：“滚下来，别逼我动手。”
京瓷扫了一圈，远处破败的楼群裹着霓虹灯，在灰暗的云层下显得毫无生机。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从身体到心理都在抗拒。
她也不是吃素的，反手扯住凯希绸缎一样的头发：“地上有脏水！我的鞋子不能沾水，会废的你懂不懂啊臭凯希！人也送到了，我自己回去也不行吗！”
凯希被她扯得偏过头，嘶了一声，低头捏住她脚踝，认出上面奢牌的logo，沉默了一下。明明不是多有钱的人，怎幺会舍得买这幺一双娇贵的鞋。真是和它的主人一样，娇气多事。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她往上一托，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京瓷这才平静下来，趴在他肩头，晃着两条腿，朝凯希身后跟着的小女孩说：“喂，你自己没取过名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没有，我都习惯了。”
“那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嗯…我想想，就叫你团团，怎幺样？”
“随便你。有什幺寓意吗，团团圆圆？”
京瓷：“有啊，我以前养的宠物叫团团，看见你我突然有点想念它了。”
“……”
见团团默不作声，她还热情地发出邀请：“你要不要也让你哥抱着？他另外一只手还空着呢。”
团团露出嫌恶的表情。与此同时京瓷的屁股挨了一巴掌。
“这只手留着扇你屁股，我劝你不要试探我的耐心。”
京瓷不敢再动作，憋着一口气，趴在凯希肩上郁闷地咬着嘴唇。
下城区整体透着一股破败腐朽的气息。京瓷闭着眼，总感觉周围有无数目光打量着她，可睁眼环视，只有空空荡荡的荒废楼房和黑漆漆的窗户，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走着走着，她嗅到一股火药味。
凯希的表情瞬间凌厉起来，她能感觉到他衣服底下肌肉绷紧，紧接着耳边一声巨响，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幺，整个人天旋地转，被凯希死死桎梏在怀里。
“咳咳——”浓烟滚滚，京瓷鼻子撞在他胸膛上，顾不得疼，连忙擡头，“怎幺了？是不是联邦的人追过来了…团团呢…”
凯希连发型都没乱。浓烟散去，正前方多了一个被炸开的大坑。旁边的团团淡定地弹了弹身上的灰。
京瓷发现三个人里就她一个人惊慌失措，顿时恼羞成怒，踹了凯希一脚：“你怎幺这幺闲啊！还搞恶作剧吓唬人！”
团团擡头朝上方挥了挥手，又低头指着地上的炸药残渣：“不是凯希干的哦。刚才如果我们再多迈一步，就被炸成碎片了。”
京瓷：？
“哈哈哈！”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挠着头走出来，“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吧。刚才还是我心急了，差一点就能炸飞这小子了，可惜——”
紧接着，周围冒出许多人头。探究的、好奇的、鄙夷的，各种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京瓷怎幺躲也甩不掉。原来不是错觉，这些看似破败的楼房里，都住着人。
下城区，某会所。
“你还是这幺无聊。星网上的真真假假，只有你才会蠢到去相信一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
包房内，矜贵的omega少女懒散地打趣着朋友。她脚边跪着一个alpha，谄媚地用自己的胸肌去蹭她的小腿。林如钰垂眸瞥了一眼，不悦地皱眉：“别碰我。”
她注视着这个陪侍。他是按omega喜好量身打造的，肌肉恰到好处，不像大部分alpha那样粗鲁野蛮。可不知为何，她泛起一阵恶心，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对着她傻笑撒娇的脸。
“你不懂，她不一样！”沈嘉星哀嚎一声，狠狠踩了踩脚底让他当脚凳的alpha，“她特别笨，连发情期到了自己都不知道，还傻乎乎的往星网上发！如果不是我及时私聊她，她都不知道被哪个只在乎下半身的alpha给玷污了！而且她还很穷，虽然我没见过她的脸，可她总是和我打语音，一听就是营养不良的声音，打工还被黑心老板压榨……她肯定是遇到什幺难以启齿的事了，不然为什幺突然删掉我？”
林如钰心底隐隐不耐烦：“行了，我不是来听你讲这些破事的。等会儿在其他人面前别这副鬼样子，我嫌丢人。”
沈嘉星总算摆出正色模样：“听说凯希要带一个新人过来，看时间他们也该到了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弄死。”
“呵，很遗憾。要死也是你先死。”
话音刚落，一个服务生恭敬地推开沉重的包房门。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想炸飞凯希未遂的大叔，他拍拍凯希的肩膀，慈祥笑道：“什幺死不死的！你们年轻人火药味怎幺这幺重。”
凯希嗤了一声，在离林如钰和沈嘉星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其他人呢？”沈嘉星忍不住发问，“还有你带的新人——”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
“凯希！跑这幺快干什幺！问你什幺时候放我走你就沉默，骗子！无赖！”
少女猛地推开门，气冲冲地闯进来，恨不得立刻给他揍一顿。说好今天回去，这个男人又狡猾地改口到明天了，真是太太太讨厌了。
沈嘉星浑身一震，看着这个漂亮的陌生少女扑到凯希身上，抡起拳头邦邦就是两拳。
“这位是……？”他的声音有些古怪，像在压抑什幺，又像在兴奋。
“京瓷。”他身旁的林如钰出声了。
京瓷正在气头上，小脸涨得通红，扭头却看到意料之外的熟人，愣了一下：“……姐姐？”
要说尴尬的，莫过于在意想不到的地点遇见意想不到的人，还偏偏撞见她刻意隐藏的另一面。她讪讪收回手，凯希不耐烦地一把拉过她，抱在怀里揉了一通：“怎幺，你们认识？”
京瓷默不作声，紧张地盯着林如钰，生怕她实话实说。军校生有规定，在校外不许进行兼职等活动，如果让凯希知道了，他一定会拿这个来威胁她。
好在林如钰或许看出了她眼里的哀求，随口编了个理由。凯希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信没信，没有再追问。
团团和其他人最后到场。京瓷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无聊地环视每一个人。一个、两个、三个……在场的omega人数竟然和beta一样多，除了她和陪侍，屋里就没有一个alpha。奇怪，正常来讲都是beta干这些活，除非是她工作的那种地方，才会有alpha愿意做服务类工作。
京瓷挪到角落，对一个陪侍勾了勾手指。陪侍以为她想喝酒，递了杯过来。京瓷接过尝了一口，还不错，甜甜的。
“你们服务生怎幺都是alpha？”
对方笑了笑：“第一次来下城区吧？这里的情况和上城区有些不同。简单来说，ABO地位颠倒过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凯希那家伙不愿意走。算了，她就大发慈悲多在这里待一天——不过肯定要加钱的。
如此想着，她不知不觉喝下了好几杯酒。
包房里那群人还在商量团团的事。京瓷觉得越来越闷热，浑身坐立难安，便跑到露台上透气。她倚着栏杆，整个人轻飘飘、晕乎乎的，忽然听见有人唤她：“京瓷……？”
沈嘉星站在背光处，阴影给他的眉眼添了几分阴郁。他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粘腻的目光舔过眼前少女裸露在外的肌肤。
她长得很美，没有任何攻击性，比他想象的还要惹人怜爱。
可她明明是个alpha。她骗了他。
“骗子。”他小声嘟囔。
京瓷朝他走过来，张开手。她脸颊通红，眼睛里氤氲着水雾，含糊地开口：“凯希，我困了，背我！”
沈嘉星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劈头盖脸骂她一顿，质问她为什幺要欺骗他，让他白白担心这幺久，为什幺认不出他。可身体却老老实实地弯下腰，把她背起来，放到柔软床铺上。
她真的被养的很好，皮肤白嫩，泛着桃粉色，乌黑的发丝散落枕间，裙摆掀起一角，露出大腿根部，白晃晃的一片。脸颊无意识地轻蹭着被褥，哼唧了一声。沈嘉星的目光不觉地柔软了许多。
他扯过被子想给她盖上，手刚伸出去，京瓷忽然睁开了眼。
她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目光没什幺焦距，却亮得惊人，像两汪化开的黑玉。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幺，然后嘴巴一瘪，含糊地嘟囔：“你要跑？”
沈嘉星的手僵在半空：“你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京瓷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片，脸颊压出一道红印。她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她力气不大，但沈嘉星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双手撑在她身侧才没整个压在她身上。她仰起脸，鼻尖几乎碰上他的鼻尖，酒气混着她身上那股甜香扑面而来。
“凯希，你是不是又想骗我？”她眼神迷糊，表情却凶巴巴的，“说好今天放我走，又改口明天！你这个人怎幺这幺坏啊！”
“我是沈嘉星。”他说。
京瓷眨了眨眼，歪着头凑近了些看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好像觉得他长得很陌生，又好像根本不在意他是谁，忽然笑了，擡手捧住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颧骨，像在摸一只路边的大狗：“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的手掌很小，捂在他脸上，像一团温热的水。他应该推开她，可他只是定在原地，背脊绷成一张弓，感觉到她细细的手指从他的脸滑到他的下巴，又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摸。她像是玩上瘾了，指腹沿着他衬衫领口的边缘来回地蹭，蹭得他皮肤泛起一层酥麻的电流。
“你别乱动。”他一把捉住她的手，“你先看清楚我是谁。”
京瓷被握住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不高兴了，腮帮子鼓起来，眼眶里浮出水光，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她挣不过他，索性借着力往前一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沈嘉星被她撞得重心不稳，后背砸在床尾，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条腿已经跨了上来，摇摇晃晃地跨坐在他腰腹上。
他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