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双子（五）
兄弟两人十三岁了。
按照草原上的规矩，十三岁已经可以娶妻。
虽然柳望舒还是觉得这两兄弟太小，但还是把这事提上了日程。她把阿尔德和阿尔斯兰叫到自己帐里，三个人围着矮案坐下，案上铺着一张羊皮地图，旁边摆着几碗奶茶。
“说说吧，”柳望舒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各家的女儿，你们怎幺看。”
阿尔斯兰往地图上一指，点在回纥的位置上：“回纥的迪丽，比他俩大几岁，性子稳当。库尔班家的姑娘，错不了。况且回纥离我们近，日后与回纥紧紧绑在一块儿，北边就彻底稳了。”
阿尔德摇了摇头：“迪丽与伊妮一般大，女大男小的，谁照顾谁？”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阿尔斯兰被噎了一下，又指向契丹：“那塔苏蕾呢？年纪最合适，比两人小些。那丫头我有印象，长得文文静静，骑马比她爹还野。”
阿尔德插嘴：“靺鞨呢？那边的部族这两年壮大了不少，联姻了能稳住东北边。”
“靺鞨部确实有个女儿，叫阿古丽。”柳望舒想了想，“年纪也合适。”
三人正说着，帐帘被掀开了。伊妮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听见他们在议亲，把点心放下，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阿娜阿塔们怎幺忘了吐蕃？”伊妮说，“吐蕃那边不是也有个公主，叫尺尊。”
柳望舒看了伊妮一眼，笑了：“你怎幺知道的？”
“上次颜真全伯伯来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的。”伊妮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吐蕃太远了，嫁过来等于断了娘家，也不知道吐蕃赞普愿不愿意将女儿嫁过来。万一受了委屈都没人给她撑腰。”她给几人添了些奶茶后便出去了。
三个人开始逐条分析。
一圈理下来，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契丹的塔苏蕾身上。
“塔苏蕾最合适。”阿尔德说。
“那就塔苏蕾吧。”阿尔斯兰也点了头。
“雅娜尔那边我会去说，”柳望舒笑了笑：“只是这事也要问问两个孩子的意见。”
帖木昆和勒都思被叫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勒都思走在前面，帖木昆跟在后面，两人脸上都还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灰。
阿尔德让他们坐下。
柳望舒看着两个儿子，开门见山：“你们该娶妻了。我们帮你们选了几个姑娘，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勒都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是不是塔……”还未说完，他又住嘴，看了看帖木昆。
帖木昆倒是冷静自如，仿佛事情与他无关。
柳望舒在地图上一一指给他们看：“回纥的迪丽，契丹的塔苏蕾，靺鞨的阿古丽，吐蕃的尺尊。你们自己看看，选哪一个。”
勒都思又看了一眼帖木昆。帖木昆坐在那里，脸上没什幺表情，那道在颧骨上两指长疤痕格外明显。他的目光垂着，落在面前的茶碗上。
勒都思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件事又像是在纠结着什幺。他擡起头，嘴角带着笑：“那便塔苏蕾吧……”
帖木昆在听到“塔苏蕾”三个字的时候，紧紧捏着的拳头微微打开，像是松了一口气。
柳望舒问勒都思：“你喜欢她？”
勒都思的脸红了，但他十分扭捏：“才不是……”
“那你为何选她？”柳望舒追问。
“因为……因为其他女孩儿只和姐姐玩儿，只有喜欢她跟着我和哥哥。”勒都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心虚。
阿尔斯兰笑了，他太了解自己带大的勒都思，口是心非。
柳望舒又看向帖木昆：“你觉得呢？”
帖木昆擡起头，看了勒都思一眼：“弟弟喜欢便好。”
柳望舒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的东西。但帖木昆的表情仍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行。”柳望舒说，“那就塔苏蕾了。我们去提亲，雅娜尔那边若是同意了，五年后她便可以嫁过来。”
“五年？怎幺还要这幺久？”勒都思瞪大了眼睛。
阿尔斯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人家姑娘还小，你急什幺？”
勒都思摸着被打的后脑勺，想反驳又不敢，只好闭嘴，但他嘴角带着笑。
阿尔德看着帖木昆，一言不发。阿尔斯兰有多了解勒都思，他就有多了解帖木昆。帖木昆有心事，他知道。
此时的帖木昆心里确实想着事。他并不喜欢塔苏蕾，或者说，他不敢喜欢任何人。一个脸上带着疤的人，有什幺资格喜欢别人？女子皆注重容颜，谁愿意每天对着一张破了相的脸？
若有人愿意嫁给他，也是看中他的身份。没有人会因为他这个人而嫁给他。而弟弟不一样……弟弟的脸干干净净的，弟弟笑起来好看，弟弟说话好听，弟弟讨人喜欢。塔苏蕾从小跟着他们跑，喊的最多的也是勒都思，不是他。
况且……他不想与人分享可贺敦。他可以一辈子不碰塔苏蕾，弟弟与塔苏蕾生的孩子，过继一个给他就好了。有了孩子，西突厥就有了继承人，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柳望舒托着腮，看着面前这两个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儿子，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转了转，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两个，知道什幺是喜欢吗？”
勒都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喜欢一个人就是……就是把最好的都给她。就是……”
他叽叽喳喳说了一长串，说得眉飞色舞，说到最后喘了口气，总结了一句：“反正就是，让她开心，让她高兴。”
柳望舒笑着转头去看帖木昆：“你呢？”
帖木昆慢慢开口：“我与弟弟想的一样。”
他没有说实话。他心里想的是，喜欢就是想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想独占她，想她一人只为自己拥有。即便是自己的孪生弟弟，也不能分享。
可是他并未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与勒都思的身份注定了要共同拥有一个女人，生出东西突厥的继承人。
勒都思喜欢塔苏蕾，那就让塔苏蕾嫁过来。
至于他自己……
无所谓，孤独一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