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伴奏

在伊万那边
在伊万那边
已完结 阿里克斯Y格雷

到了新年,克莉丝汀和婷婷、伊万一起在公寓。窗外,烟花散开在雾蒙蒙的S城。克莉丝汀已经是典型的癌症患者。她坐在轮椅上,戴着毛线帽,盖住了因为放疗正在脱落的头发。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里偶尔闪一点肿瘤和药物没有扑灭的灵光。她非常虚弱,说话时旁人习惯性地凑过耳朵。她身边两个没患脑瘤的人也不强。一样疲惫的脸、带血丝的眼睛。克莉丝汀接受治疗之后,虽然症状有缓解,但她更虚弱,更需要照顾;婷婷带她做检查,做放疗,与医生商讨,有时邀上伊万,奔走不息。婷婷觉得值,因为比起治疗前最差的时候,克莉丝汀确实少受了病痛之苦。也不是没法活,克莉丝汀自己也说,即使有癫痫发作,她也经历了发作前灵魂出窍的一瞬间,那种刺激是几次三人组加起来都无法匹敌的。他们还筹划暂停放疗,恢复一点体力,好做手术。

病痛缓和了,克莉丝汀的性情也温和了,至少婷婷是这幺看的。她不讳言身后事。她想象自己去世后,婷婷嫁给伊万,她坚信这个结局,特别是她观察到婷婷分派伊万一点家务,两人相互体贴的时候。“你们很般配,”她对伊万说。“新婚夜不要温柔,”她对婷婷说,“要像野兽。”那两个人被她讥讽惯了,在家里相敬如宾,别说肢体接触,玩笑也不敢随便开。婷婷本来不喜欢玩笑。伊万面对这个和妻子一起做过爱的人,必须抑制北美男性调情的本能,时常力不从心。婷婷有时必须直言。

“请放尊重些。克莉丝汀说我们很般配,是因为我们循规蹈矩。一旦我们暧昧起来,她会受不了的。一个绝症病人看两个健康人说笑,已经很伤心,何况你是她丈夫。在她看来,我们当面说笑,背后自然在做爱,随时会抛弃她。你不要受她的蛊惑。”

“你说的都对。那幺,有没有一种场合、情形,或者状态,我们可以暧昧呢?”

“我累了。你去倒垃圾,我回屋看克莉丝汀是否醒了,醒了我们帮她擦身子。”

新年是伊万夫妇的闲暇时光,往年去欧洲、日本,或者美国的大城市。今年没法旅游,他们和婷婷在家听音乐,看电影。克莉丝汀近来越来越喜欢音乐。由婷婷陪她听,有时也有伊万。她说有助于降服心魔。莫扎特、贝多芬、巴赫、肖邦、勃拉姆斯,都是克莉丝汀喜欢的;而且除了过于悲怆,或题目犯忌的,婷婷也首肯。晚上克莉丝汀睡不着,婷婷也放音乐催眠。克莉丝汀生病的几个月,尤其是开始治疗后,家里音乐不断,婷婷由一个只知几个名字的音乐盲变成了对名作了如指掌的爱好者。当克莉丝汀让婷婷扶她到窗前,望望街面解闷,又指着裹紧大衣顶风前行的人,说这个场景适合勃拉姆斯弦乐六重奏的某个片段做伴奏,婷婷立刻能在脑子里奏起这个片段,而且领会音乐和场景的关联。

克莉丝汀最爱莫扎特。“爱因斯坦定义死亡为不能再听莫扎特,而不是宇宙毁灭,所以活着得多听。”听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她能从第二十号连续听到第二十五号。听《费加罗的婚礼》她能听完一个版本,过一天听另一个版本。今天克莉丝汀本想听《安魂曲》,被婷婷否决了。比起莫扎特,婷婷其实希望听更催眠的,听完打个盹,再看烟花、看电影。莫扎特的音乐不累人,即使听摇篮曲也不想睡,而想醒着继续听。何况克莉丝汀听莫扎特像小学生上课,专注而期待。她说同样的曲目跟几个月前已有区别,能听出更多层次。“多活几个月就有几个月的进步。可惜表达不清。原来词穷是这个感觉。给我五年,也许我能有突破,成为一个评论家。”婷婷明白,克莉丝汀想凭着超凡的口才、思维力和想象力,把没有叙述、影像、触感的音乐跟自己的生活联系上。她以为《安魂曲》是建立联系的好选择。“趁还活着,还能听《安魂曲》,要与大师握手。”克莉丝汀说,“死了就听不到,握不了手了!”婷婷认为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没这幺说。“《安魂曲》!与大师握手!我不知那是什幺感觉,万一痛了呢?”婷婷说,“再说大师那幺多作品,换个姿势握手,好吧?”谁也不能说服对方。然而,没有婷婷一起听,克莉丝汀也没有兴致,所以她虽然怨婷婷专横,只好顺从。

伊万没有强烈的偏好,从古典到爵士乐都有喜欢的。除了妻子喜欢的作曲家,他还喜欢约瑟夫·波隆、佛罗伦斯·普莱斯。克莉丝汀也欣赏约瑟夫·波隆,也就是圣乔治骑士,莫扎特同时代的黑人作曲家。音乐很棒,又是剑客和革命者,一生传奇。“请不要将他跟莫扎特相比了。”一次听伊万和婷婷赞赏圣乔治骑士的音乐,她忍不住说,“听着像决斗。剑尖闪着寒光,骑士要刺中大师了。”佛罗伦斯·普莱斯作为首位有影响的黑人女作曲家,伊万觉得是女性的榜样,表明女性能演奏,能作曲,不比男性差。克莉丝汀则认为,反例证实一般性,普莱斯的事业反映的,是女性被压制,无法发掘、展现才智的常态。“先把途径断掉,然后说这位女士多幺棒,虽然不如德沃夏克。”伊万听了,想到了学校招收黑人女生和墨西哥女生的事。许多人学业背景不足,跟不上课程,也随便给个及格。他对普莱斯的钦佩没有变。

今天他们没讨论作曲家,而是听了莫扎特钢琴协奏曲第二十四号。是伊万的建议。妻子跟婷婷因为《安魂曲》有分歧,也问过伊万。伊万不愿违拗妻子,说两位女士都有道理;私下对婷婷说,听《安魂曲》他怕会哭出来——感觉是他们俩参加克莉丝汀的葬礼。

“不如听第二十四号协奏曲吧,克莉丝汀也喜欢。”

“你也喜欢吗?”婷婷问。

“当然。”

三个人坐沙发,放音乐的笔记本电脑摆在咖啡桌上。起先婷婷走神,担心克莉丝汀的状态,担心未做完的琐事,担心接下来的电影。发现克莉丝汀不说话,伊万也聚精会神,她又后悔错过了音乐,忙打起精神。第一乐章进行了不知多久,乐队与钢琴之间像有某种挣扎,不剧烈,但含混,不辨方向。乐队时而压抑,时而缓和;钢琴也时而反抗,时而顺从。婷婷想起了上学、工作的波折,想起了她与父母、亲友的隔阂,想起了她钟情过的男女。音乐悦耳,她也建立了某种关联,但没有特别的感受。熟悉的疲惫和昏沉仍在。过去做的无意义的事让她懊悔,当下做的,意义在哪也让她怀疑。演奏者的动作,不管是拉动琴弓、手按琴键,还是闭目晃脑,让她分心。第一乐章结束,她的思路还被粗暴插入的广告打断。婷婷检查了克莉丝汀的状态,不再思考。她擡头望窗外,看城市的灯光,半认真地等音乐继续。突然,仿佛灯光熄灭了,被屏蔽的星辰重现夜空,婷婷的头脑彻底清澈了。她忘了波折和挣扎,感觉不到疲惫,也不再担心。这种感受持续了几秒,那几秒她丧失了思维能力,然后感觉舒适而放松。寻找来源,是钢琴弹出的几个音符,刚过去,记忆保存着轮廓。钢琴音缓慢、清脆。乐队衬托、渲染,与它和谐。新的钢琴音在刚才的基础上延伸、变化。整个乐章无比宁静,与第一乐章迥异。婷婷闭目细听,直到乐章结束才睁眼。看克莉丝汀脸色平静,呼吸均匀。婷婷想问她是否跟大师握手了,没开口,更迅捷的第三乐章开始了。过后克莉丝汀说,她这次没有动用脑力与大师握手,只是享受了音乐。伊万则很激动。音乐让他想起了做研究在黑暗中摸索,有了突破,重见天日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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