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一月,假期结束,向妍重新回了学校上课。只是肚子比先前稍稍显怀了些,偶尔多走几步路,会微微喘起来。
可还没等她慢慢适应,一月底,他不容置喙地替她办好了休学,要她待在家安心养胎,等把孩子生下来再回去上课。
不过六个月的身孕,远没到必须闭门静养的地步。学校是她唯一能暂时喘口气、躲开这份压抑的地方,现在连这一点心灵寄托都被掐断了。
她心里又闷又堵,从前大多数时候是惧怕他的,现在虽然不敢违逆他,但她逐渐变得不想费心思应付,也懒得再刻意顺着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从安排,温顺配合。
没隔两天,他要带她回国。
向妍从心底里恐惧回到那里,一路上又怕又急,哭着闹着不肯顺从,可他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任由她哭闹挣扎。
等她闹到筋疲力尽,再也没了力气,只能抽噎着软下声音苦苦求他。
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时不时低头亲一亲她湿漉漉的脸颊、眼角的泪痕,又时不时捏一捏她的小手,动作带着几分安抚。可对她所有的哭求与抗拒,却始终置若罔闻,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直到被带回国内那套空旷冷清的复式大平层,向妍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浑身没什幺力气。
她心里又慌又闷,安安静静待在房子里,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但家里常有人上门,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有护理师上门帮她做产前护理,涂抹预防妊娠纹的身体乳,指导她做些温和的孕期拉伸,缓解腰酸和身体疲惫。也有私人医生定期上门给她做产检。
向妍回国后变得怕生,全程安安静静,不多说话,麻木配合着。
苏园是仿着江南古园林造的深宅大院,青瓦白墙衔着曲折回廊,檐角挂满了串串红灯笼。
整个园子都沉浸在过新年的氛围里。
正屋里地龙烧得暖和,红木圆桌摆满吃食。中式点心精致,暖炉温着甜汤,厨房飘着腊味与浓汤香,年味浓郁。
主位上坐着老太太,头发梳得纹丝不乱,鬓边别着温润玉簪,脸上刻着岁月痕迹,却仍有世家主母的沉稳气度,眼神温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
她育有五儿两女,如今儿女大多成家,子孙绕膝,唯独最小的儿子,过了年便三十六岁,至今孤身一人,无人体贴。
大儿子年近六十,一身从政的端正沉稳,正陪老太太轻声说话,大儿媳温婉得体地在旁添茶;其他已成家的儿女围坐闲谈,孙子孙女满屋子嬉闹,最大的孙子已三十多岁、成家立业,屋里热闹非凡。
这时四儿媳清兰走进来,柔声吩咐佣人添茶布菜。她原是舞蹈老师,即便操持家事,身姿依旧挺拔清隽,眉眼温顺、懂事贴心,老太太打心底里疼她。
望着清兰,老太太不由想起往事:当年清兰爸妈带着清兰上门来,老太太一见她就喜欢,还暗盼成衍能看上她。谁知缘分奇妙,清兰反倒和体弱的老四看对了眼,安稳嫁进家门。
可老四自幼病弱,刚享了几年天伦便早早离世。清兰今年才三十五,从未想过再嫁,一心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守在苏园陪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每每念及此,老太太心里又软又疼,这般好的孩子,实在命苦。
一大家子围坐一堂,满室都是团圆暖意。老太太望着桌旁特意空出的位置,指尖摩挲着瓷杯,眼底满是对小儿子的牵挂。
坐在老人身侧的苏敏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是四儿媳清兰的外甥女,二十六岁,父母离异,常年来苏园陪老太太,今年也跟着清兰一同过年。
她见老太太频频望向门口,眼底藏着落寞,便轻声安慰:“奶奶,您别惦记,成衍哥哥……嗯,衍舅舅可能路上耽搁了,很快就到。”苏敏敏管清兰叫姑妈,小时候在这园子里待得久,按辈分也该喊成衍一声舅舅。
老太太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是你心细……他都三十六的人了,半点不让人省心。”
老人望着敏敏,眼底满是柔和:“敏敏长大了,小时候总跟在衍儿身后跑,如今都成了标致稳重的大姑娘。奶奶掏心窝子说,你跟衍儿最是般配,你性子好又贴心,若能陪在他身边,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敏敏霎时红透了脸,低头攥紧衣角,心底又慌又甜,藏不住满心欢喜。
一旁的清兰闻言,手上的茶杯猛地一顿,杯沿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轻响。
她脸色微微发白,忙低下头敛去眼底的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