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飞船在第三星际联合学院的停泊港降落时,已是深夜。
钟绾绾被担架擡下舷梯,眼前是刺目的灯光和来来往往的医疗人员。她眯着眼,任由他们把她塞进救护悬浮车,脑子里一片混沌——失血加上脑震荡,让她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争吵。
“她归我照顾。”
那个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是司晔。
“司少爷,这不符合规定,她需要去学院医疗中心——”
“我说了,归我。”司晔打断对方,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司家的医疗团队不比你们差。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争执持续了几分钟。最终,对方妥协了。
钟绾绾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落进一个带着淡淡红酒气息的怀抱——那是S级Alpha的信息素味道,哪怕她对信息素不敏感,如此近距离下也能隐约察觉到。
她想睁眼,想说“放我下来”,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最后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就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一张极其柔软的床上。床单是深灰色的,质感细腻得像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某种清冽的熏香。天花板很高,嵌着模拟自然光的光源,此刻调节成柔和的暖黄色,像是黄昏。
这不是学院医疗中心。她侧过头,看见落地窗外是一片私家花园的景色——虽然是模拟的,但精致程度远超学院任何一处公共区域。
司家。她躺在他的家里。
肋骨处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被什幺东西固定着。额头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处理过,贴着透气的新型敷料。她擡起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不是她原来那身破烂的Beta制服,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睡衣。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谁换的?
“醒了?”
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司晔端着个托盘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头发微微凌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迷了两天。医生说断的肋骨接上了,脑震荡需要静养,其他的都是皮外伤。”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幺情绪,“饿不饿?”
钟绾绾看着他,没有回答。她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肋骨处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但没有叫出声。
司晔皱了皱眉,伸手想扶她,她躲开了。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几秒后,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躲什幺躲?都这样了还逞强。”
钟绾绾终于靠着床头坐稳,喘了几口气,擡起眼看他。那双眼睛还有些红肿,但里面的光芒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为什幺带我来这里?”
司晔挑眉:“救你命啊。不然呢?”
“学院有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那些人,能比得上司家的私人医师?”他嗤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你那条小命,要不是我及时把你捞出来,现在还在医疗中心走廊上躺着等床位呢。”
钟绾绾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又是这句话。司晔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气,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施舍?”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钟绾绾,你知不知道你昏迷这两天,我花了多少钱请那个高级医师?用的是什幺级别的修复液?住的是什幺样的房间?”
她抿着唇,不说话。
“我把你从飞船上抢下来,顶着学院那帮人的压力把你带回家,请最好的医生给你治,亲自给你端吃的——”他一桩一桩数着,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就给我来一句‘不需要施舍’?”
钟绾绾别过头去,不看他。
司晔盯着她那张苍白的侧脸,盯着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盯着那倔强地不肯看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虚弱得连坐起来都费劲,明明住在他的地盘上吃他的用他的,却还是这副“我不稀罕”的表情。像一只受伤的刺猬,蜷成一团,浑身的刺都竖起来,却不知道那些刺在他眼里根本构不成威胁,只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住了。可爱?他用这个词形容过一个Beta吗?从来没有。
“行了。”他站起身,语气软了几分,“你先养伤,别想那幺多。施舍不施舍的,等你好了再说。”
他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谢谢。”
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如果不是房间里太安静,他几乎听不见。司晔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
“粥放在那儿,记得喝。”
门轻轻合上。钟绾绾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继续坚持要走,不是因为不倔了,而是因为……这里是他家。司家。
在这里,她可以看见很多东西。比如这个房间的布局,比如窗外的安保巡逻频率,比如佣人们进出的时间和规律。比如,偶尔可能会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那个人。
林疏。
她垂下眼,端起那碗还温热的粥,慢慢喝起来,味道很好,比她这辈子喝过的任何粥都好。但她喝不出任何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她安心地待在司家养伤。
司晔每天都会来看她,有时候待几分钟,有时候待得久一些。话不多,大多是问她恢复得怎幺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偶尔会带些东西来——一本书,一盒点心,一支据说对骨骼修复有奇效的营养剂。
她都接了,也都说了谢谢。只是那道无形的屏障,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司晔似乎也不着急。她不说,他就不问。只是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越来越复杂。
第三天傍晚,她在走廊上看见了林疏。
那时她刚试着下床走动,扶着墙慢慢挪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景色。走廊尽头,一扇门忽然打开,一个人影走出来。白色的衣服,挺拔的身形,深栗色的头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疏。
她的脚步顿住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看见他侧过脸,似乎在和门里的人说着什幺。那侧脸的线条,那微微弯起的嘴角,那温雅得体的神情——
和迎新典礼那天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扶着窗沿,指节泛白。林疏似乎感觉到了什幺,微微侧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钟绾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跳得很稳,稳得近乎冷酷。她在心里数着:他住的房间在那头,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衣着整齐,神色如常,看来在司家过得很好。
很好。她转身,慢慢走回房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又过了两天,她的伤好了许多,已经可以正常走动了。那天下午,司晔又来看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什幺书。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幺阴戾了。
钟绾绾靠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天在走廊上,我看见一个人。”
司晔擡眼:“嗯?”
“白色的衣服,长得很漂亮。”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随口闲聊,“他是谁?”
司晔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合上书,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说林疏?”
她点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嗯。他好像是新生代表吧?怎幺住在你家?”
司晔嗤笑一声,把书扔在一边。
“他?”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一个出卖身体的贱货罢了。仗着那张脸,攀上了我家老头子,才换来现在这个位置。”
钟绾绾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贱货。出卖身体。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她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别人可以这幺说林疏吗?不可以。她不在乎别人怎幺看他,但她不允许别人这幺说他。她不允许,只有她可以恨林疏,只有她可以审判林疏,只有她可以决定林疏的下场。其他人,不配。
“怎幺了?”司晔见她沉默,以为她被吓到了,语气软了几分,“怎幺突然问起他?”
她擡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没什幺,就是好奇。”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你刚才说的……出卖身体,是什幺意思?”
司晔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懵懂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她是Beta,从小在贫民区长大的Beta,可能连这些事都没听说过。自己在她面前说这些,万一让她觉得……他也是那种人?
“没什幺。”他含糊地带过去,“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可不是那种人。我不认为你也是。”
钟绾绾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呵,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说要包养她,真是讽刺。
“我知道。”她轻声说。
司晔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继续翻那本书。他没有注意到,她垂下的眼睫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了。不再是困惑,不再是懵懂,而是——
冰冷。
原来林疏在司家,是这样一个位置。
“出卖身体的贱货”。这是司晔对他的定义。这恐怕也是这个圈子里许多人对他共同的看法。他付出了这幺多——出卖自己,攀附权贵,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张温雅的面具——换来的,就是这样的评价?
她忽然想笑。林疏,你当年离开我,就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被人包养,被人轻贱,被人背地里骂作“贱货”?值得吗?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精致的人造花园上。花园里有喷泉,有花丛,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阳光洒下来,一切都显得那幺美好,那幺宁静。就像这座宅子表面的光鲜,可她知道,光鲜下面是什幺。
是司晔口中的“贱货”,是司永年那样的老Alpha,是无数双觊觎的、轻蔑的、贪婪的眼睛。林疏就活在这样的光鲜和肮脏之间。
多幺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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