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染⋯⋯」她只觉得全身酸痛。「我在这里。」齐幽染立刻应声,声音里压抑着一丝紧绷。他看到她试图动弹,却因身体的剧痛而蹙紧眉头,那脆弱的模样刺痛了他的心。他伸出手,轻柔地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乱动。
「别动,妳刚刚高烧引发了痉挛,现在身体很虚弱。」他编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避开了她昏过去前的那段疯狂。他的目光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面布满了欢爱过后的痕迹,他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妳的烧还没退,我得再给妳喂药。」他说着便起身,端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药碗,用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的唇边。药汁很苦,但他知道,她现在需要这个。他耐心地等着她张口,眼神专注而温柔,徬佛照料的不是他的俘虏,而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等她艰难地喝下药后,他又重新用湿布擦拭她的脸颊和手心,试图物理降温。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布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他沉默地做着这一切,心中的占有欲和一丝陌生的愧疚感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昨晚过火了,但他不后悔,他只后悔没能让她彻底忘记萧策。
白天他是沈绿副将。齐幽染看着她慢慢恢复清明的眼神,那份属于沈绿的坚强与克制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他心底轻叹,知道那个只属于他的、脆弱的蓁儿,又得被藏起来了。他收回手,脸上挂起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关怀表情。
「烧退了些,但身子还很虚,今天好好休息,别想训练的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军医的平稳,听起来专业而疏离。他帮她拉好被角,将那份只属于他的亲密,连同昨夜的痕迹一起藏好。他知道,她需要这个面具,他也需要。
他站起身,准备去拿新的伤药,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帐篷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萧策一身寒气地站在那里,锐利的眼神扫过整个营帐,最后死死地盯在床上的沈绿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质问与毫不掩饰的怒意。
齐幽染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改色,淡淡地开口:「少将军,沈副将才刚醒,身子还很弱。」他挡在床前,身体语语言充满了防备,像一只护着自己猎物的孤狼。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萧策没理他,径直朝床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齐幽染的心上。
齐幽染看着萧策一步步走近,那股迫人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萧策完全无视他拦在身前的动作,目光如刀,直直地锁定在床上气虚力弱的女子身上。他停在床沿,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沈蓁完全笼罩。
「怎么了?将军?」
萧策没有回答,只是紧抿着唇,脸上的线条绷得死紧。他伸出手,动作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的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那双一向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你烧得这么厉害,他没有告诉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视线扫过她衣襟下若隐若现的痕迹,眼神陡然变得更加阴鸷。他猛地转头,瞪向一旁的齐幽染,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齐幽染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甚至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少将军,高烧引起的身体不适,本就难免。我只是按章法施治。」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萧策的心里。
萧策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她,那眼神里的怒火似乎被更深的无力感所取代。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温柔:「蓁儿,别怕,我带你走。」说完,他便不容抗拒地将她打横抱起,紧紧地揽在怀里,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营帐。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萧策抱着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脚下也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因发烧而泛红却依旧倔强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种熟悉又陌生的错觉再次袭来,怀里的人,既是他的蓁儿,又是那个跟了他十年的沈绿。
「我不是弱女子,我是沈绿。我可以自己走。」他听到这句话,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她是在用过去的方式保护自己,也或许……是在抗拒他。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她嵌入他的胸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执拗。
「闭嘴。」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在我怀里,妳就只是沈蓁,不是什么沈绿副将。」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完全无视身后齐幽染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齐幽染站在原地,看着萧策霸道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他走到床边,看着那片被她身体压出的凌乱痕迹,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就是他们之间最惨烈的战场。
萧策将她抱回他自己的主帅帐篷,这里的一切都比她那里宽敞许多。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他的软榻上,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眸里的情绪翻涌着,既有怒气,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无措。
「萧策⋯我⋯⋯」她才刚开口,声音就因脱力而中断。他看着她苍白无血色的嘴唇,眼底的怒火瞬间被心疼淹没。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里带着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
「别说话,省点力气。」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命令的口吻,语气却异常温柔。他帮她把滑落的被子拉高,盖住她露在外的锁骨,徬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脖颈间那些暧昧的红痕上,眼神瞬间又变得阴鸷起来。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帐篷一角的木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干净的瓷瓶和软布。他重新回到她身边,在榻边坐下,倒出一些清凉的药膏在指尖。他没有解释,只是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头,暴露出整个颈项。
「会有一点凉。」他低声警告,随后,沾满药膏的指腹便轻柔地按在她皮肤上,仔细地、一寸寸地涂抹着那些刺眼的痕迹。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徬佛在用自己的气息,将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彻底抹去、覆盖。
涂完药,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用拇指的指腹在她唇上反复轻揉,感受着那里的柔软与温热。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压抑着太多汹涌的情绪,最终,他只化作一句低沈的问话。「蓁儿,还疼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萧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勉强支撑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再次翻涌,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对他自己,还有那个该死的齐幽染。他沉默地收回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软嫩触感。
「睡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睡一觉就好了,醒了就什么都没事了。」他站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他没有离开,而是搬了张矮凳,就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帐篷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轻微声响。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徬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他想着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想着她以沈绿的身份在他身边的每一天,心口就一阵阵地发紧。原来那些他刻意忽略的情绪,全都是有迹可循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睡梦中也感到不安。他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触碰到她前的一刻停住了。他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会惊扰到她。最终,他只是默默地收回手,握成了拳,眼神变得更加深沈。夜渐深,他却没有丝毫睡意,只打算这样守着她,直到天明。
天色微亮,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一名士兵在门外通报,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来:「少将军,吏部尚书府的苏小姐到了,说是奉命前来探望。」萧策原本放在膝上的拳头猛然握紧,脸上刚刚柔和下来的线条瞬间又变得冷硬如铁。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投下阴影,将床上的沈蓁完全护在身后。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仍在熟睡,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帐篷门口。他的眼神冷冽,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强烈气场。
「让她在外面等。」他对门外的卫兵冷冷地吩咐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掀开门帘一角,目光扫向不远处那个身着华服、显得与这粗砺军营格格不入的身影。那女子正是圣上指婚的对象,苏小姐。她见到萧策,脸上立刻堆起温婉的笑容,提着裙摆想要上前行礼。
萧策却没有给她走近的机会,就站在帐帘下,声音平静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苏小姐,此地乃军机重地,不适合妳来。请回吧。」他的态度极其明确,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就像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苏小姐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会受到如此冷遇。她站在那里,进退两难,脸色有些难看。周围的士兵都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空气中的气氛尴尬而紧张。萧策却徬佛没看见她的窘迫,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坚决地将她挡在帐外。
就在萧策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之际,一道身影迅速插了进来。齐幽染不知何时出现在帐篷旁,他一把拉住苏黎思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几步,巧妙地避开了萧策怒火的正中央。他对着萧策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地劝道:「少将军,苏小姐是客人,莫要失了礼仪。」
苏黎思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这才从方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她顺着力道看向身边的齐幽染,当看清楚他的脸时,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军医,但那双沈静的眼眸和温和的气质,却让她感到一股莫名的亲近,徬佛在很久以前就认识。
「她是……」她脱口而出,带着一丝疑惑。但齐幽染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萧策,语气依旧平稳:「少将军,与客人起争执,传出去有损您的威名。」他的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醒了萧策,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萧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之气。他知道齐幽染说得对,在军营里与指婚的对象当众撕破脸,确实不妥。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齐幽染搭在苏黎思手臂上的手,眼神又暗了几分,最终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带她下去,安顿好。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再踏足这里半步。」说完,他便转身走回帐篷,门帘被他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萧策放下门帘的动作干脆利落,帐篷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也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齐幽染看着那紧闭的帐门,眼神微微一闪,随后转回脸,看向仍旧带着困惑的苏黎思。他自然地松开了原本搭在她手臂上的手,态度恢复了平日的疏离有礼。
「苏小姐,我们应该没见过。」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将她心中刚升起的那点熟悉感轻轻按了下去。苏黎思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她甩了甩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毕竟初来乍到,看到陌生人和善些,便容易产生错觉。
齐幽染见她神情缓和,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温和地说:「苏小姐,请随我来吧。少将军的命令,想必妳也听到了。我会为妳安排一处干净的营帐休息。」他的举止得体,既遵守了萧策的命令,也给了苏黎思足够的面子,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圆滑的军医角色。
苏黎思虽心有不甘,对帐内那俊美异常的副将充满好奇,但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她也不好再继续僵持下去。她理了理自己微皱的裙摆,昂起下巴,重新端出大家闺秀的架子,冷冷地瞥了一眼紧闭的主帐,才转身跟着齐幽染往营地深处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在清晨的薄雾中,身影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