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怀安坐在梁前,看着梁上那幅有些褪色的画像。
如今人已经入了殓,她再想看人的音容笑貌,也是不能了,只能看着这画像。可这画像终究是夫君年轻时所画。
那细微之处,都和夫君在榻上的病容不同,再何况那画师的画工本就一般,根本没有李临渊的神韵。
齐怀安微微叹了一口气,再想闭上眼睛,想回忆脑海里李临渊的面容,可她居然发现,她今天能记起来的,居然又比昨天少一些。
临渊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那根细纹是朝下还是朝上,她居然都记不清楚了。
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在软垫上坐久了,腰开始酸痛,齐怀安换了个姿势,继续痴痴坐着,眼睛好像是在看已故之人的画像,思绪则不知飘到了哪里。
“夫人,夫人。”
她这才被一个上了年纪妇人的声音唤醒。擡头一看,才知是自己家的一个婶子。
“婶子?有何事?”
婶子叹了一句“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便对她道:“齐夫人,李大人已经去了,可你还要保重好身子啊,毕竟你年纪还轻呢,这算不得什幺。“
齐怀安的目光又移向画像,顿时对画上的人升起一股怒意,不知是恨画里的人,还是恨那画工无能,不能让她见画如见人。
“婶子来是?”
婶子又安慰了她一句,才说出来意。
“安娘子,我知道你与李大人感情极好,不知道您准备为大人守几日呢?”
“几日?”齐怀安正色道:“我已决定了,要为临渊守满三个月,才不算辜负他,不枉他这些年来对我的好。”
“三个月?”婶子一脸讶异,“你年纪轻轻的,为何会有此想法,现在多事之秋,为大人守一个月,就已经是出格了。”
“那新丧的寡妇,不满十日就出嫁的,也不多的是?”
“婶子说什幺,婶子竟是替人来当说客的吗?难道别人不知,婶子还不知我的心意?十日!我岂是那种女人,何况临渊下葬才不过五日,婶子就好意思来对我说这种话吗?”
“安娘子何必拿我出气呢,我也是为了娘子好啊。”婶子道:“娘子先不论您的出身,你和李大人还有个孩子呢。”
“虽然十二岁,可也是个男孩。娘子也要为孩子着想啊,这孩子没有爹爹,哪里能教养的好,难道娘子能管的住?如今李大人不在了,还要教孩子读书习武的,娘子要尽快为公子找个去路才是啊。”
“再者,就算娘子想替大人守,李家也未必情愿啊。”
这话一出,连齐怀安都转了心思。
那婶子连忙从袖里掏出两封书来,对齐怀安道:“娘子,你出身名门,其他的女子,守了寡都愁找不着下家。可是娘子不同,这青州的贵公子们都热络得很呢,娘子该感到欣慰才是。”
齐怀安瞅见那两封婚书,心下一冷,口里道:“我说呢,难怪婶子今日急着就来了,原来是婚书催人来的。”
婶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伸手递了过去,“娘子先瞧着,急是不用那幺着急,可是瞧瞧人,挑挑选选,也要时间。”
“我看娘子还是只守一个月的妙,多了也不好,只是这李家…”
齐怀安皱紧了眉,捏过了婚书,并不看一眼,然后道:“我也没想在李家守,估计这灵牌,也放不了许多日了。罢了,就放话出去,我要为夫君守一个月。只是要回娘家去守。”
“唉,唉。”婶子见目的达到,只是讨好地笑。
然后指着那婚书道:“这可都是青年才俊,娘子好好看看就是,如是不满意的,我那边还有好的,给你送过来。”
齐怀安一声冷哼,这做媒人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能说成是青年才俊。
这时候来跟她这个寡妇讨婚书的,不过就是那些想攀附权贵,巴结她家里的人罢了。
可眼光往婚书上一扫,她忍不住就拿出来了一封,连婶子都避不及,打开了来看。
一边婶子见她拆了婚书来看,也是喜笑颜开,在一旁道:“我就知道,娘子想不到。我当初看了也是惊讶,没想到这凉州总兵,居然也递了书来呢。”
婶子还在一边碎碎念:“说起来真是凑巧,那总兵,和你年纪相仿,很是般配。而且听说那位大人还从未娶妻,想来是仰慕夫人的美名,所以特地上门来提亲…”
后面的话齐怀安已经听不到了,她脑里徘徊着“从未娶亲”这几个字。
是了,许多年前的事了,这位婶子也未必听过,还以为这所谓的“凉州总兵”,和她从不相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