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综合教学楼走廊,阳光穿过格栅,在木质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金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随着开学季特有的躁动情绪微微起伏。
柳映雪抱着几本参考书,刚转过转角,就看见那只沉默的「大型犬」正站在公告栏前发呆。
盛千夏依旧是一身清冷禁欲的打扮,白衬衫的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危险感。她手里拿着一支昂贵的钢笔,正对着一份社团申请名单「审核」,那副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处理几十亿的跨国并购案。
柳映雪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距离盛千夏不到一公尺的地方停下,却没有打招呼。
她故意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同班好友苏曼,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某人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轻声说道:
「对了,昨天帮我整理笔记的那个学妹真的好可爱,说话轻声细语的,性格又温柔,这年头这么温柔的女孩子真的不多见了。」
苏曼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柳映雪为什么突然扯到学妹,柳映雪就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身侧传来的动静。
「啪!」的一声脆响。
那是金属笔尖因为用力过度,在纸张上狠狠划过的声音,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整张申请表戳破,留下了一道焦躁的深痕。
盛千夏依旧低着头,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划痕,手背上的青筋因为克制而微微跳动。而在柳映雪的耳边,那沈寂了一早上的心声,瞬间炸裂开来,带着一股浓浓的、几乎要具现化出来的酸味:
【温柔?那种软绵绵的样子有什么好?】 【我也能学温柔啊……但我这张脸,对着镜子练习过,笑起来像是在威胁别人签破产协议。】 【映雪是不是开始讨厌我这种硬梆梆、又无趣的人了?好难过,想在地上打滚求关注……但我现在必须维持高冷,不能让她看扁。】
柳映雪强忍着想伸去揉揉对方脑袋的冲动,这只狗狗在心里委屈成那样,表面却还要装成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她故意走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无辜:
「盛同学,这份名单是有什么问题吗?妳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把这些社团全部取缔掉。」
盛千夏猛地擡头,隔着金丝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狼狈。她迅速收起那张被戳破的纸,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学生太过浮躁,不务正业。」
【救命!她跟我说话了!她靠得好近!】 【盛千夏妳要撑住,不准看她的眼睛,不然妳会求她别去看那些温柔的女生的……】
柳映雪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底那一丝恶作剧的情绪又升了上来。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遗憾地转身欲走:
「也是,毕竟像盛同学这样清冷严肃的人,大概是很难理解什么叫女孩子的软糯温柔吧?果然,还是跟温柔的人相处比较放松呢。」
这一句「放松」,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盛千夏整个人僵在原地,理智的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坍塌。
【她真的嫌弃我了。】 【我要怎么变温柔?现在去报名礼仪班还来得及吗?】 【映雪,别走……我也可以变软的,只要妳喜欢,我什么样都可以学……求妳别去看别人。】
就在盛千夏绝望到快要维持不住表情时,柳映雪突然停下脚步,又猛地退了回来。
她不但没走,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纤细的身影几乎贴进了盛千夏的怀里。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此刻,这方寸之间却安静得落实可闻。
柳映雪踮起脚尖,双手随意地搭在盛千夏宽阔的肩膀上,微微仰头,将唇凑到了对方白皙微红的耳边。
「千夏。」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像是一根轻柔的丝绸拂过心尖。
盛千夏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块生铁,呼吸彻底屏住。
「比起那种对谁都温柔的人……」
柳映雪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盛千夏的耳廓上,看着那原本冷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诱人的绯红。
「我更喜欢像妳这样,外表冷冰冰,其实心里只对我一个人好的『冰山』。」
她故意将「只对我一个人好」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暧昧。
「妳说,对吗?我专属的……盛同学?」
【轰——!】
盛千夏脑子里的防线彻底坍塌了。那种巨大的惊喜感像是一场海啸,将她所有的理智与伪装全部拍得粉碎。
【她说……专属?】 【她喜欢我的冷冰冰?她知道我只对她一个人好?】 【心跳……心跳真的好大声,快要撞破胸膛了。】
盛千夏颤抖着手,想要回抱住柳映雪,却又在触碰到对方腰际的最后一公分缩了回来。那种卑微的克制与浓烈的渴望在她的心底疯狂交战。
她依旧没说话,但柳映雪感觉到,对方的胸膛正剧烈地起伏着,那如雷鸣般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布料,正清晰地传导到她的掌心里。
「盛同学,妳的心跳……好吵啊。」
柳映雪坏心思地勾起唇角,指尖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满是促狭。
盛千夏狼狈地偏过头,虽然依旧维持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那通红的耳根和快要溢出眼底的情欲,早已将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吵死妳算了……反正,这颗心也只会为了妳这样跳。】
听着这句傲娇又深情的表白,柳映雪满意地收回手。
这一世的「深度」报恩,似乎进行得比她预想中还要顺利。既然这只狗狗不知道该如何进攻,那她不介意再多给一点「诱饵」。
「明天体育课,别迟到喔。」
柳映雪轻笑一声,转身离去。留下那只外表依旧孤傲、内心却已经在疯狂摇尾巴的盛大会长在原地,久久无法平复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