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沃斯忍着胸口的剧痛,开始收集周围散落的枯枝。
每弯一次腰,每一次擡手,都牵扯到伤口,让他额头冒出冷汗,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没有停下,直到收集了一小堆相对干燥的树枝。
没有魔力,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他找了两根合适的木棍,一根较粗作为底木,一根较细作为钻木。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夹住细木棍,开始快速搓动。
这个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汗水很快浸湿了破烂的衣物,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疼痛如同烈火灼烧,但他没有停。
一下,两下,三下……细木棍的尖端在粗木棍的凹槽里高速旋转摩擦。起初只有焦糊味,然后,一缕极细微的青烟升起。
科沃斯俯身,小心的吹气,青烟逐渐浓郁,终于,一点微弱的火星闪现。
他迅速将火星转移到准备好的干草和细小枯枝堆里,继续低头吹气。火焰摇曳着,挣扎着,终于“呼”的一声燃起,舔舐着更大的枯枝。
篝火点燃了。
火光燃起的瞬间,科沃斯注意到了一旁的祂。
祂已经停止了进食,正侧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跳跃的火焰,尾巴不再摆动,而是微微竖起,尾端的爱心指向火焰的方向,绒毛微微炸开。
科沃斯将肉块串在一根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烟熏味的肉香逐渐飘散开来。
那股香气显然吸引了祂。
科沃斯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已经蹲在了火堆对面,赤红色的眼瞳直勾勾盯着火上那块逐渐变色的肉,身后的尾巴尖,正小幅度轻轻晃动,暴露了祂的兴趣。
以前看那些人类吃这些东西,祂自己都没有试过。
传承里只有生食,撕咬,吞咽,消化。火焰是危险的东西,可以用来驱赶敌人,或者清理领地,但从未与“食物”联系在一起。
“你……想吃吗?”
科沃斯试探性开口,声音温和。
但祂没有理他。目光依然锁定在烤肉上,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事物。
青年还以为祂不懂大陆通用语,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语言,古精灵语,优雅而富有韵律:
“这份食物,你是否愿意分享?”
没有反应。
他又换了矮人语,甚至尝试了深渊语和天界语的几个简单词汇。效果一样。祂似乎根本听不到声音,或者听到了但无法理解那些音节组合的意义。
肉烤得差不多了,外皮金黄酥脆,科沃斯正要伸手取下,忽然——
一只指尖锐利的手快如闪电的伸过来,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滚烫的肉块。
“嘶——!”
一声细微的抽气。
肉块被立刻丢回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祂甩了甩手,下意识朝着肉块嘶声哈气,喉咙发出威胁吼音。盯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看了几秒,又看看地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肉,不满又困惑。
痛。
这个东西在攻击祂?
科沃斯差点没忍住嘴角的抽动。
他重新捡起肉块,用一片干净的叶子垫着,吹了吹,然后小心的撕下一小块外层稍凉的,递过去:“烫。要等一等,或者,吹凉。”
祂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肉,这次没有直接抓,而是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科沃斯的手指,嗅了嗅那块烤肉,然后才谨慎的用指尖捏过,放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祂的眼中似乎亮了一点点,尾巴的摆动幅度大了些。
好吃。比带血的,有味道。
热乎乎的,外面脆,里面嫩,还有那种……香气。
复杂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是生肉无法提供的体验。
科沃斯看着祂的反应,绿色双眸里划过一丝深意。他自己也撕下一块肉,慢慢进食,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会因胸口的疼痛而停顿,深呼吸,等疼痛缓解后再继续。
一人类一非人,隔着小小的篝火堆,沉默的分享了一顿简陋的烤肉。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渐变为深紫,最后沉入墨蓝。
第一颗星星在天幕边缘闪烁。月见花开始绽放,幽蓝色的光晕从山谷各处升起,将整片谷地笼罩在梦幻的光芒中。
虽然对科沃斯来说,那点肉远远不足以补充消耗,但至少缓解了饥饿带来的虚弱,他靠着身后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这里是什幺地方?”
一阵沉默。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溪水流淌的潺潺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就在科沃斯以为对方还是不会回答,或者根本就是非智慧生物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空灵。平静。没有起伏。如同深谷回音,又像风吹过空洞。
「……月见。山谷。」
没有张嘴。没有声带振动。是心灵感应,或者某种更高级的直接意识层面的传音。
这种能力在已知种族中极其罕见,通常与远古精灵或某些神性存在相关。
科沃斯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问:“我该怎幺离开?附近有人类的聚落吗?”
「不知道。」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
「嗯。」
“除了你,还有别的……像你一样的存在吗?”
「没有。」
“那些鲛人……”
「他们。住水里。」
对话艰难的进行着。
科沃斯发现,这个未知生物的回答极其简洁,甚至常常答非所问。
祂似乎缺乏对世界的基本框架认知,不知道“国家”“城市”“道路”的概念,不理解“距离”“方向”“时间单位”的意义。当他问“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时,祂只是重复“月见,山谷”。当问“我昏迷了多久”时,祂说“太阳,三次”。
但奇异的,科沃斯总能从那些跳跃空洞的词汇和直接的心灵映照中,拼凑出一些信息。
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山谷。这个生物是唯一的“特殊存在”,独自生活,拥有领地意识。
鲛人是原住民,与祂和平共处。山谷有某种保护或隐匿机制,人类很少闯入。而祂……就是一个只继承了本能生存知识的婴孩,却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和古老的形态。
至于他自己……
看来是被空间裂隙抛到了这片未知地域。该庆幸实验还算成功,还是该庆幸没死?虽然现在的情况也离死不远。
科沃斯的眼眸深处闪过复杂。疼痛、虚弱、处境的危险,这些都应该让他焦虑,恐惧,急于寻找出路。
但……一个新的、未知的、强大的物种,就在眼前。独自的,缺乏常识的,似乎可以……接近的。
如果他能恢复力量,如果他能取得信任,如果他能……
火焰跳跃着。
祂似乎觉得火光有些刺眼,赤瞳对明亮的光源不太适应。祂歪了歪头,然后对着篝火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是强风。只是一缕细微的气流,但篝火灭了。
不是逐渐熄灭,而是一瞬,所有火焰同时消失,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几缕青烟从焦黑的木炭上升起,在月光下袅袅飘散。
科沃斯只是静静看着,没有惊讶,也没有质问,疼痛使他的思维严重混乱,重伤和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几乎要将他拖入黑暗。
他靠在岩石上,在清冷的月光,幽蓝的花光和溪流声中,意识逐渐模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平稳而缓慢,眉头因疼痛而微蹙,但身体已经无力维持清醒。
祂趴在青年身边,没有触碰,只是保持着三尺左右的距离,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赤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也没有什幺公母不能在一起睡的规矩,领地就是领地,所有进入的生物要幺是猎物,要幺是背景,要幺是……暂时允许存在的东西。
况且这本来就是祂的地盘,祂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
祂看了这个人类很久。
看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胸口那层干涸草药糊下隐约起伏的伤口。看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紧握的双手,看他偶尔因疼痛而轻微抽搐的眼皮。
最后,祂闭上了眼睛,黑色的尾巴尖轻轻搭在了科沃斯的腿上。
还是决定勉强收下他。
不无聊了。
月光洒落,花海摇曳。溪水潺潺,鲛人的歌声从远处隐约传来,空灵如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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