洺尧山密林深处有一汪温泉,唤作沄汤。其水源似从山体中流淌而来,匿于深林迷雾中,只有像姜瑶这样修炼百年以上的妖灵们才能感知得其所在。
沄汤内蕴生天地灵气,可洗涤体内浊气,稳住紊乱灵息,为进修提供帮助。
上次和几个地精欢好过后,姜瑶本应去沄汤好好清洗体内浊气,可那几日洺尧山灵脉动荡,不方便进山,她只好窝在自己的茹芳小筑里休养生息。连着几日未进食男子精力,体内浊息未清,她便觉四肢乏沉,神思倦怠。
此刻,姜瑶躺在茹芳小筑的芳菲树下的秋千上闭目养神。那是棵少见的上古神树,四时花开各异,如今正值绿白交织的夏花纷飞。
一朵绿蕊白花落于她的眼皮上,她轻轻抚过,打了好长一个哈欠。
“好累……”
姜瑶正想伸个懒腰,一不留神就从那秋千上摔了下来,疼得她对着神树呲牙咧嘴:“喂,你也不说拦着我点?”
神树偷笑般抖了抖枝桠,卷起地上片片落英,为她下了场花瓣雨。
“哎呀,身上乏得很。”姜瑶从地上爬起来,转动了下胳膊,锤了锤肩膀,“你长得高,帮我看看沄汤的路可还清晰?”
神树抖了抖枝叶,伸出最长的树枝拼命朝空中探了探,再缓缓落下,一根枝桠在她面前点了点。
“行,那我收拾下东西就走,你在这里好好看家~”
姜瑶转身就离开了,没注意树枝在半空写下的“青玄”二字。
沄汤热气蒸腾,云雾缭绕,姜瑶吞下一瓶隐藏自己气息身型的药,这是她每次清修时必用的。她灵力虽不低,却也高不到在修炼时耗费灵力搭结界的地步,如果能隐去气息,事半功倍。
她褪尽衣物,将自己缓缓浸入温暖的沄汤之中,细微的酥麻渗透肌肤,沿着经脉窜入体内。她闭上眼,深深吸入浓浓的雾气,与自己体内的气息相融,再缓缓吐出,将体内浊气一并带走。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仿佛化为沄汤的一部分,如水般无边无形,包罗万象,滋养众生,亦被众生所滋养。
“咳……咳咳……”
不远处,一道轻咳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清修,她吓得睁开双眼,运行灵力于掌心,准备随时幻出断芳剑以自保。
隔着翻涌的雾气,隐约看清了一个倒在泉水中的身影。只见那人半倚在岩壁旁,如高山白雪般的长发湿漉漉地垂落在肩背,洁白的衣袂被鲜血染红片片,甚至有些落入沄汤之中,晕出一片鲜红。
姜瑶缓缓靠近,待看清那人五官时,她有一瞬的错愕。
其肤色冷得几近透明,长睫低垂,虚掩着眸底溢出的青色微光——如种水极好的冰透翡翠般清冷,明净。其玉雕般的锁骨随着他的喘息在水雾中起起伏伏,那分明是重伤后的虚弱,却又带着诱人亵渎的蛊惑 。
这世间居然有男子比她还美,不是媚妖胜似媚妖,却多了几分神性。
对,神性,令她心生忮忌的神性。
他太干净了,干净得仿佛不该出现在这混沌的洺尧山一带。
除非……
姜瑶心中升起一丝难言的兴味。
她缓缓起身,水声轻响,雾气被她的动作扰乱,露出半截肩线,又很快被重新遮住。她并不急着靠近,柔软娇嗔的声音飘进水雾里:“这位仙君~”
她唤他仙君,是她诱惑任何一个灵修男子时都会用的称呼。一般修炼未得道的精怪们听到这声满是崇拜的“仙君”,个个都心花怒放,乐不可支。
那人似是才察觉到她的存在,眉头微蹙,擡眸望来。青瞳映着雾气,冷得如山中清晨的第一缕清风。
姜瑶趁他刚睁眼,一个挺腰游了过去,如水藻般的青丝在水中飘荡,柔美却不失韧性。
待白阙对上她那双魅惑众生的紫眸,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顿。
姜瑶笑了,不是那种媚术驱动的笑,而是一种纯粹愉悦的笑意。
“仙君~可需要奴家……”
白阙拧眉,伸手结了个印,将人挡了出去。
姜瑶没想他居然拒绝了自己,他刚刚明明都晃神了。
“哼,有什幺了不起,我不管你,你也撑不了多久!”姜瑶本想转身离去,心中又似有不忍,又游了回来,好声好气问道:“这里可是沄汤,除了我,就是别的精怪会来,你也不想被其他人发现,并趁虚而入吧?”
白阙没理会她,按理说他的隐身结界不该是这种等级的小妖能发现的,对方看起来不过二三百年修为,又是灵力最不稳的媚妖……
他一想到刚刚居然有一瞬心性为她所撩拨,就感到懊恼。他居然被重伤到这个地步了幺,连小小媚妖的媚术都抵抗不了?
“哎,我说真的,沄汤是清理污浊的,包括血污。倘若不及时离开,你的血在这里很快会被灵泉吸食殆尽,到时候你……”
姜瑶话未讲完,白阙扶着一旁的石壁,勉强起身,伸手起势想将其赶出沄汤。
“你这犟种?!”姜瑶感到一阵将她推开的力,她眉心微蹙,含着笑意的唇角一点点收了回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姜瑶此时体内污浊已清,浑身是通透顺畅的灵气,妖力施展更比平时要胜上些许。她双臂擡起,剑指在虚空中画符,一道道紫光阵法亮起,她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直指白阙的方向:“破——”
一字落下,紫光轰然撞上结界。
本该坚不可摧的灵障,却在触及阵纹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随即寸寸崩散。
白阙眼底闪过震惊的疑窦,他凝神聚力,想要二度迎战,却被胸口的疼痛牵扯——灵息紊乱,力道失衡。
他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身躯,直直向前倒去。
“哎,你急什幺?!”姜瑶见状,速速赶至他身前扶住他,手指在他伤口处扣了个凝血结,背起他离开沄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