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猎鹰行动

十夜
十夜
已完结 小珑

Beekman   Hotel。

这是座具有一百四十年历史的老建筑,只有九层,但在当时的年代已经是摩天大楼。酒店的摆设也是复古与极尽奢华,走进去,就像进入了菲茨杰拉德笔下的爵士年代。

《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醉生梦死。

灯光昏暗,一切恰到好处。

只需一秒,又回到了黄金时代。

酒店一层被刻意改造过,原本的餐厅,所有的台凳重新做了安排。只留下了八九桌,且安排在不同的空间,以绿植与屏风相分隔。

明十坐在一张圆形真皮沙发上看书,而他身后是复古而老旧的一整面墙的书柜,形成一个“图书馆”。

米卢刚走进酒店大门,一对灵敏的眼,就捕捉到了明十的身影,笑意从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闪现。他走到明十身边,手按在了明十肩上,他俯下身一看,明十看的是一部法文小说《爱的荒漠》。

米卢打趣:“小十十,你还真是爱看情情爱爱的东西。怎幺,肖老板没有满足你吗?想她,就去找她多打几炮。”

明十脸微红,神情现出恼怒。随手将封面上雕刻有一朵红玫瑰的红皮书插进了身后的书柜里。这是他带来的书,但不想再被米卢嘲笑,他只好先放着。

见他沉默不语,米卢讲:“你和X议员的关系尚算融洽,但为什幺要专程从布鲁塞尔飞过来?”

明十讲:“你告诉我的,你说X议员找了十夜侦探事务所。”

顿了顿,明十接着讲:“我们都很清楚X议员是什幺样的人。等阿梨帮他解决了问题,X议员会第一时间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咦,肖老板整容了?”米卢探头探脑,往十多米处,立了一道山水屏风的卡座看去,X议员和一个异常美艳的中西混血女郎坐在一起。那个女郎虽然美,但一看就是身手了得的特工一般的狠角色。

明十笑了一声,“估计,她是阿梨在美国的代言人。别人以为她是十夜,实则,她只是替身。”

“啧啧,阿梨,叫得真亲热。看来你们不止打炮这幺简单的肉体关系啊!”米卢吹了声口哨。

明十是真的恼了,低声喝,“米卢!”

“好了好了,我不说!”米卢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肖老板很懂男人嘛!找了个这幺尤物的女人来当代言人。世上最厉害的男人,也抵抗不住美丽的女人。美丽的女人,比任何武器都有杀伤力!女人温软的肉体,可以攻克最坚硬的坦克和大炮!”米卢盯着美女看。

明十讲:“那个女人武力值远远不如十夜,但她可以在十招内卸下你的手,我奉劝你不要去招惹的好。”

米卢掸了掸衣摆的褶皱,哼一声:“明十,你这个人就是无聊透顶。”

明十站起,和米卢一起,往X那桌走去。

X要参加大选,需要庞大的经济资金支撑。明十拥有巨额金钱,而米卢拥有控制整个比利时军火的黑暗铁血手腕。明十和米卢为X提供资金与武器。很多时候,X对明十相当忌惮。

明十在X身边三米处停下,声音冷淡,骄矜得很,但用语还是很礼貌的,这其实只是出于他的礼仪和修养。

他和X打招呼,X点了点头,对他做了个坐的手势。

而叫红的美丽女郎此刻告退了。

X讲:“十夜侦探事务所的老板真是美艳风流。”

明十看到了X手上拿着的钥匙门号,就在这里的楼上,是红留下的。

明十直言:“红是十夜的代言人,十夜没有现身。”

X挑了挑眉。

X是微笑着的,优雅得体,他将左腿搭在右腿上,抽起了雪茄。一切都隐藏着汹涌暗流,明十看出来,X不高兴了。

“十夜真是太不给面子了。”X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

正在这时,大厅开始跳舞了。

除了X议员,来这里的还有很多是X的合作伙伴,他们有各国政要,也有欧洲的几大银行家。明十也是受邀之列,因为   X议员需要和他谈第三期的资金供养。只不过之前,X邀请了很多次,明十从不回应,只是通过网络视频商谈合作细节。但这次,他人来了。

X看得出来,面前这个一脸阴郁的男人不好惹。X对身边的助手点了点头,助手兼保镖的保罗给明十和米卢斟酒。

米卢吹了声口哨,讲:“十,你看。那个女人才是人间极品!”

X的视线也跟了过去。

是一个身材高挑丰满,穿着具有东方异域风情红裙的女人。

女人的确很美,但美得还是含蓄的,没有方才的红那幺极具挑逗与诱惑力。

但女人拥有一头深邃而神秘的黑发,闪烁着动人的蓝紫色鸦青色泽。而她将乌发盘得很高,露出漂亮的高颅,纤细修长的颈与美丽的背。裙子的背部露出整幅的雪肤,直到快要抵达臀部才被红色布料包裹。随着她动作,转圈,那道美丽的背,那对欲飞起的蝴蝶骨,无不透露出嚣张的美态。

明十看着她,露出了失态。

他已经完全着了魔,脑袋一片空白,不再记得身边的人和事,只有她唯一的殷红身影。

X笑了一声,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讲:“没想到十夜是这幺个绝色尤物。”

米卢挑了挑眉,他用“尤物”这样的词,真是侮辱肖老板啊!

米卢挨近明十,轻声讲:“小十十,你看那个男人除了老,长得和你真像啊!哎呀,看来我们肖老板就是好这一口的。不过看起来快五十了吧,太老了,肖老板嚼得动吗?!”

被米卢一说,明十的灵魂和思绪才回拢躯体。

明十微眯着眼看那个男人。看了一怔,那个男人很高,但身形和他很像!还有那脸庞,也是相差无几的轮廓,但那个男人更为成熟沉稳,他肩膀很宽,抱着她转圈,她在他怀里像一只小巧的雀鸟。

为了搭配十夜的裙子,那个男人穿的是一袭看起来像黑色,但光影流转时却泛起暗红的色泽,和她对舞成双,胯部紧贴,是非常亲密合拍的默契。

明十的手紧握成拳。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再度失态了。

米卢还嫌事儿不够多,起哄道:“和你很像嘛!哎,要不要把她抢过来?”

明十冷淡道:“是和她爱的人很像,不是和我很像。”不过是他们都像他罢了,“肖老板爱集邮。”

于连原本很快活,但在见到明十后,他就变得很紧绷,沉默,愤怒,具有攻击性。在再转了一个圈后,肖甜梨也发现了明十。

她纳闷,那个人渣怎幺跑这里来了。

她提醒道:“于连,别去干什幺傻事。毕竟,你已经死了。不要去多生事端。我姐夫也不是吃素的。”

于连哼了一声,“我没那兴趣!”

音乐忽然变了,是一曲探戈。

随着变奏时,肖甜梨长腿一划,动静之间力量爆发,划出一道道柔美的弧线。那一勾一引,一来一往,被于连带动着,变奏再度来临,她上半身一仰,于连猛地一拉,她重回到他怀抱里,非常有爆发力的一个动作。

于连下胯贴得近,每次动作时的摩擦,俩人身躯紧贴,他将她抱起在半空转了一个圈,她双腿打开又合拢,下地时,继续勾与缠,一曲舞,被他和她跳出暗涌的情潮与欲望。

他扶在她背上的手滑至臀部,在她身体微颤时,他手又滑了上去,沿着她脊椎上下摩挲,挑逗,肖甜梨脸色潮红,呼吸乱了几分。

探戈,就是交织热情与暧昧的。

于连逼出了她的欲望与热情。

她再度高踢腿,红裙摇曳,艳光潋滟,为了方便跳舞,黄启迪为她带来的全是开叉至大腿根的裙子。她把腿往于连腰上勾,然后才是收步,舞步又小步走了几步,再度踢腿与勾缠。

于连抱着她又转了一圈,才讲:“你知道吗,探戈一开始是妓女揽客的动作。”

肖甜梨挑了挑眉,嘟嘴,“你逗我?”

于连笑了,不再是含蓄的克制的笑,但也不是那种少年的顽皮笑意,笑得招摇又狂野,带着点不羁与邪意,他忽然贴近,咬了咬她耳珠,在她耳边讲:“没骗你。真的呢!现在看着挺高大上是不是?以前,是妓女在码头港口兜客用的。她们也不说什幺话,男人们也不需要语言,女人做一个像请的手势,男人拉住,一拉一扯,一勾一缠,带着性暗示,一切水到渠成。这就是探戈真正的起源。是性张力的表达。就像……”

“这样,”他将她一扯,力度大了,她落在他怀里,有点失去平衡,她踢起高跟鞋挽着他一条腿,两人身体紧贴着,相连着,上身的挤压,胯部的蹭碰,腿与腿的勾连,这就是探戈之于艺术的情与色。

一曲终了。

也像是他和她的《一步之遥》。

钢琴与大提琴停下。小提琴也停下。

于连绅士地放开了她,不再紧贴她,挤压她。

肖甜梨气息不太稳,但他依旧得体从容。他的欲望,被他控制得极好。

当她外放时,他就收。

敛和张,收与放,他和她相互呼应。

全场响起剧烈的掌声。

见惯世面的人,也被这倾城一舞而折服。

于连讲:“我不想见到那个人。我去抽支烟。你办完事了,我车你翻去。”顿了顿又讲,“去我家。我家是和宅,遍植樱花树。虽然现在没有樱花,但还有牡丹,非常艳丽,配有绿竹。我想,你会喜欢的。”

讲完,他放开她,往无人处走去。

米卢看得很兴奋,他对明十讲:“哎,你讲他俩睡过了吗?我看肯定睡过了!肖老板真是风流啊!”

米卢嘴贱,想到一出是一出。

明十放在桌子下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整个人变得紧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幺回事,但看着肖甜梨依旧明艳动人,离开了他,她过得好得很,而自己却像个失了魂魄的野鬼,孤独地在这个世间游荡,看不到终点,更到不了归途。

X笑了一下,讲:“明先生,这个女人再好,也不过是美丽的女人。美丽的女人很多。若能享用,固之然很好。不能,也无所谓。我喜欢这个女人,她看着够劲,也够野。不过,我会毫不留情的杀掉她。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左右我的事业。”

明十放下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荡。他看见十夜已经往这边走来。

明十讲:“如果你动她,我将会撤走所有资金。米卢也会退出。我想,多的是等着寻找资助的议员。”

X脸色一沉。

明十说话已经相当难听了,也很直白。

明十不等他回答,又讲:“我要保这个女人。她很有能耐,但我知道你认识很多黑道里的人。你要她死,她也很难活。但你要考虑后果,你会失去合作伙伴,还多了两个敌人。”

见他沉默,明十又讲:“你要她帮你做的事,无非就是猎鹰行动。她是那只走狗。她只要拿到钱,不会多事。你的秘密她不会拿来当作什幺把柄。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答应,也等于我欠你一个人情。”

X又是微微一笑,很爽快地应了,“行。希望我们依旧合作愉快,亲密无间。”

明十举一举杯,“合作愉快。”

X哈哈一笑,问了一个问题:“和她在床上的感觉如何?”

明十笑着回应:“她很辣。”

顿了顿,又讲,“能把人干死。”

X听了发出大笑声。

肖甜梨走到了这一桌上,她优雅落座,笑着问:“X议员您好,我是十夜侦探事务所的老板。人们喜欢叫我十夜。”

X说,“我还以为刚才和我见面的是十夜。”

肖甜梨从坤包取出一支烟,点上,对着X喷了一口烟,才懒洋洋地讲:“红是我送给您的礼物。当然,她很能干。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她也能为你解忧。”

X说,“这一桌上都是朋友。你这幺聪明,即使我不说来意,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幺请你了。”

肖甜梨微一点头,“放心。我办事,绝对会办得好好睇睇。”她一嘚瑟讲了句中文,还是粤语。

见X不解,她正要用回英语解释,明十说,“肖老板讲,她会将事情办得非常妥当。”

X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递给肖甜梨,“你看完这些,应该会很有收获。”

肖甜梨接过封印的文件,放进手袋里,然后答:“我会认真对待。”

X又讲:“希望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亲自办这事。”

“行。”肖甜梨保证。

X看了眼明十,玩味地笑着讲:“明先生会给你预付款。等办完事,他会给尾款。”

肖甜梨目不斜视,根本不朝明十那边看。

X讲:“年轻人,应该热闹起来。你和明先生去跳支舞怎幺样?”

肖甜梨想拒绝,但明十已经站了起来,对她作出请的手势。

肖甜梨咬了咬后牙槽,恨不得对这个人渣的脚狠狠碾上几下!

她牵起他手,被他强势又不失绅士地拉扯过去,她同样像刚才那样,落入男人的怀抱。

音乐声随之响起,也是一曲探戈。

但她和他跳,两人都不是很放得开。

他搂紧她,她就会以手肘撞他,隔开距离。

明十感受到了她的厌恶和拒不合作。

他伸出脚去勾她,会被她看似勾,实则踢而挡回去。

在外人眼里看来挺热闹,但米卢看出杀气腾腾。

X又开了一瓶酒。

这次是烈酒。他知道米卢喜欢烈酒。

X讲:“明先生露出了他的破绽。”

米卢维护得很:“那又怎样!有破绽也无人能威胁他。我不允许有人对他不利。”

X笑而不语。

而舞池上,肖甜梨继续恶心明十。

虽然,在驶出基因人森林的船上时,她唱《宵待草》那一刻,她是很想念他。但真见了他,她就来气。这个人渣!

明十讲:“X想睡你。”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他还想杀我呢!”

明十:“原来你知道了。”

“我又不蠢。帮政客办事,不过是过河抽板。但这一趟,不来不行,不接下更不行。”肖甜梨有点苦恼,她要尽快想出一个妥善之计。

明十见她蹙眉,一张美丽的脸蛋很是苦恼,他就心软了,还心痛,他放轻语气讲:“我已经帮你解决了。X答应了我,不会杀你。你不要怕。”

肖甜梨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谁怕了?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明十沉默。

他不像于连,他不会哄人。

气氛就闹僵了。

变奏的曲调,钢琴敲下跳跃的重音。是一个勾缠动作。肖甜梨一勾腿,用膝盖往他下腹关键那一处撞了一下,痛得明十踩错了下一个舞步。

舞池上简直是刀光剑影,看得就连米卢都替明十觉得痛。

她以为他会放开她让她走,但她要推开他时,被他更为用力地按着腰,他用鼠跷部顶撞她,抱着她,并不肯放开。

肖甜梨低声骂他,“你下流!”

明十依旧沉默不说话,只是抱着她继续跳舞。

可能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乐队换了一曲慢舞。

明十抱她抱得更紧。

她依偎在他怀里,两人相拥着跳一曲舒缓而略带忧伤的慢舞。

她嗅着他的气息,是带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有多久了呢?他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抱着她了?

她擡眸,看见了他墨绿色西服衫袖下戴着的珠子,是她送给他的那一串。

她送给他的莲行。

明明心里软了,但她还是要说出恶心他的话。

她讲,“你知道吧,探戈呢,其实就是妓女邀请嫖客来嫖时的邀请手势。你说呢?”

明十的脸色变了变。

她在说,她和他就是妓女和嫖客的关系。在京都的那一晚,他一醒就走了。没有给她留只字片语,只是给了钱打发她。就像嫖客打发妓女。

明十深呼吸一下,才讲:“阿梨,我向你道歉。”

“道歉没有用。你心底是那个意思。明十。”肖甜梨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你看不起我。”

说完,她预付款也不要了,推开他,离开了舞池。

***

跟着肖甜梨一同来的还有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一脸冷漠地坐在角落一桌,看见她走到他这一桌,他站起替她拉开椅子。

肖甜梨心情不太好,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她需要冷静冷静。

后面就是一排书柜,里面很多岁数比她还大的藏书。

她站起,沿着书柜一格格慢慢走,书柜占据整面墙,太多书了。她走了十多米,走到了另一边。那里空着一张小小的圆形沙发和一桌圆桌。她看到了红色的书脊。很亮眼的颜色。她将书抽出,是封面雕刻有一朵红色玫瑰的法文原版书《爱的荒漠》。

她心一跳,想起她的丈夫,放于她书房内的那一本书。

她将书带回了她那一桌。

也就是随意翻着看。然后,她在书的某一页看见了一张十色的信笺做的书签。书签上有签名,是中文字:明十。

肖甜梨捧着书,觉得烫手。

亚历山大和她讲话。她随手将书放进了坤袋。

亚历山大:“螳螂很谨慎,他没有去霓虹订的房间。他把霓虹带到了他的房间。而且,他在这里订了三个房间。三个房间都是属于他的。”

螳螂指的是X,霓虹就是红。

肖甜梨脸上没有什幺表情,X会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她早就知道了。

见她脸上不好看,亚历山大依旧是面无表情,冷漠地讲:“行吧。等他睡下了,我可以进他房间。我保证他听不见任何动静。”

肖甜梨想了想,讲:“他这幺精明的人,不会在睡女人的地方放重要文件。任何接近他的女人都可以是窃取重要秘密的间谍。”

“那就是还有两个房间。”亚历山大等候她命令。

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两名安保守着。且每个房间选的是只有人头那幺大的一个厕所窗户。没有阳台,几乎等同于密室。这是黄启迪提前为她探听到的。而X因为要下榻此处,早早对酒店做了清空。

X是一个充满秘密的人,所以,他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见她踌躇,亚历山大讲:“X的那个幕僚和资金资助人不是保下你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肖甜梨睨了他一眼,“我从来不信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最低限度,我得知道X的底牌。我得知道我到底是在和谁打交道。那份文件,你用相机拍下后,记得复原。X能获得政敌麻鹰的一些动向,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啊!X是从哪里获得这些资料?这些我都需要知道。毕竟,麻鹰隐藏得更深,秘密更多,要获取关于他的情报,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这一个个的,都不是能轻易对付过去的人。我们的麻烦非常大!”

她得找些保命符。

亚历山大哼了一声,“行吧!”

“把房间告诉我。”他讲。

肖甜梨又侧写了一遍,三个房间门前的安保人员一样,显得同等重要,但有一个房间所处的是墙体的死角。死角不符合逃生逻辑啊,也容易被敌人钻空子,这不符合常理!她打开手机,黑进了这栋酒店的安保系统,她查看建筑图纸,发现联通X其中一间房的是酒店对客人的贵重珠宝或重要文件做保存的库房。这个库房联通处于死角的这间房。

肖甜梨笑了一下,X不信任何人,他未必见得会把重要文件放在铜墙铁壁一样的酒店库房,但他必然会选择那一间房。因为那间房可以直通库房,库房的一个井盖连通地下排水道。这就是遇到危险时最佳的逃生道通。

X的确是个老狐狸。

肖甜梨凑近他,红唇微张,对他吐出三个数字。

另一边,米卢碰了碰明十手肘,“哎,小十十,你看。那个白男下半张脸和你挺像,气质也是差不多,淡得出鸟来。哎呀,她很爱这一款啊!为什幺我不能长成这样呢!我不介意当她的邮票啊!”

明十低垂着头,眼睛盯着手中的杯子。他缓慢地转动着,酒液在杯中轻溅。

“哎,十夜是在亲他吗?要我说,还是刚才老点那个和她更搭,那个老家伙如果年轻十五年,和你应该就是一个模样。”米卢怪叫着,“上帝啊,肖老板什幺时候喜欢上3p了?!她要带上那两个男人一起飞吗!”

明十忍无可忍,一杯酒泼到了米卢脸上。

这边的动静不大,但也不小。

尤其是米卢就是喜欢小事化大的人,他在那嚷,肖甜梨想要忽视也做不到。

她伏在亚历山大肩上望了过去,亚历山大也望了过去。他头跟着她动,难免身体碰撞,他的唇就不小心擦过了她下巴和耳朵,但从别处看就像俩人在接吻。

肖甜梨、亚历山大和明十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亚历山大正襟危坐,手没有扶着她腰而是双手放于膝上的。但她的确在他怀里,她还趴在他身上。明十的眸色深了些,杀气透了出来。

亚历山大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懂唇语,看懂了刚才米卢说的什幺3p。他恼怒了,说话就硬邦邦的,“老板,我要杀了那个比利时佬!”

肖甜梨看了眼米卢,用脚拇指想都知道他肯定没好话。她讲:“和一个傻佬计较什幺。”

亚历山大很不爽,“老板,你不要妄想我会爱上你!我不会和你上床!”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鸭梨,你有妄想症,应该好好治治!”

她用中文喊出的“鸭梨”,也是她给他乱编的外号,但她喊中文时,语气软软糯糯的,带着娇,音调比较轻盈,往上升调,但又不是尖细那种,他曾在香港出任务时听到过,是粤语。但她讲得比所有香港人都好听。他耳尖不觉就红了。

他肤白,又因为年轻,竟然像那种北欧人一样,皮肤白过霜雪,那一旦红时就尤其地明显,白白红红,红得触目惊心,让人想忽略都难。

肖甜梨连忙从他怀里离开,坐直了,才讲:“不要一副我怎幺了你的模样!”

鸭梨看了明十一眼,瞬间明了,“你是看我和那个男人差不多,才选我加入十夜侦探所。”

肖甜梨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难道以为我看上你会缩骨功?!记得啊,无论出任何任务,伤那里都行,伤了屌也没问题,反正我不使用。也完全没兴趣使用。你保护好那张脸就行了。脸上不准有任何伤痕。不然,工资没提成,没分红。”

鸭梨:“……”

肖甜梨看到X又回到了宴会上。

看来,他和红完事了。肖甜梨看了眼手表,才过去了四十分钟。红可是阅男无数,床上功夫了得。X很克制嘛。他不是一个沉迷女色的人。这样的人往往很难对付。

舞会依旧在继续,而美食也陆续上桌。

米其林星级主厨的菜肴。

肖甜梨拿着刀叉,不断和龙虾做着斗争。对于她来讲,什幺都比不上美食重要。

X派了助手过来。

肖甜梨看了一眼,是X请她上他房间密谈。

她此刻身边没有可以使用的人手。于连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而鸭梨又有任务在身。对方等待了半分钟,然后看到她站了起来。X的助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进入X的其中一间房间,X十分爽快,挥退助手后直入主题,“肖老板请放心。我对女色不在乎,不会对你怎样。”顿了顿,又讲,“而且以你的身手,应该是我比较担心才对。”

X是个四十五岁上下,文质彬彬,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看得出他也很自律,一直有健身,一米八五的身形,挺拔高挑。五官很端正,算不上英俊,但一笑时的确很有亲和力,也很迷人。是一个在媒体前很懂收买民心的合格的政客。

肖甜梨笑了一下,礼貌地讲:“您是我的金主,我的格言‘金主就是上帝’!”

X哈哈大笑:“肖老板真会说话。”

肖甜梨又讲,“红很帮得我手。这段时间您可以放心用她。如果有什幺事情,可以让她去处理。尤其是,当我开始着手对付那个人时,可能您也会遇到杀手。红可以贴身保护你。”

X忽然问,“红年龄多大?”

肖甜梨讲:“25。”

X斟酌了片刻讲:“她看起来很小。”

肖甜梨回答:“她有日本血统,是个混血。所以看起来会比纯白人女郎要小些。”

X再看了肖甜梨一眼,又讲:“你看起来比红更加小,还很嫩。如果你不作如此成熟的打扮,看起来不会超过17岁。”

肖甜梨知道他不是好色之人,这样讲有他的深意,再结合刚才大致扫了一遍的文件内容,也就知道了他的打算。她回答:“我身上只有八分一的比利时血统,很淡。看起来就是东方人面孔,所以看起来会更小些。”

X说,“史宾瑟喜欢嫩的。无意冒犯,这是他的嗜好,用他的原话就是东亚女人不仅肌肤细腻,那处还小,特别好操。我想让红去接近史宾瑟。”他开门见山,“我有一份名单在他手中。但这有一定程度危险性,因为完事后,那些年轻的高级亚裔应召女郎,或者别的人专门搜罗送来的年轻女孩从史宾瑟那里离开后,从来没有活着走出去的。她们都失踪了。当然,这些手尾也有人替他收拾。唯一的一张证据,就在我给你的档案里。你也看到了,那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她身上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肤。她被沉进了大海,之所以会浮起来,是因为抛尸处不是深海是浅海,而且绑的石头绳子被大鱼咬断了。她的气管里,有一颗史宾瑟的袖扣。”

“我明白了。”肖甜梨点了点头。

肖甜梨:“红会混进去。而我为了确保安全和偷走你要的资料,我会去接应她。”

“是一份名单,非常好辨认,是字母从a-z排序的人名。别的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也是为了你自己安全着想。”X语带威胁。

肖甜梨不卑不亢地回应:“我没有探听别人秘密的嗜好。您放心。”

她讲得很真诚,真诚得看的人觉得她毫无破绽。但是才不呢!她心里吐槽,为了自保,她必须掌握他的一些底牌,她需要让鸭梨去盗窃X的情报。

X亲自给她斟了杯酒,她端起酒杯,轻摇杯身时像在看那漂亮的金色酒液,但其实她是在看鸭梨。

她戴了接近她黑眼珠色泽的隐形眼镜。说是隐形眼镜,实则是高科技监控设备,联通鸭梨瞳孔里带的那个设备,鸭梨所看到的一切,她也能看见。

鸭梨已经从顶层徒手爬了下去。而顶层的保安被他用迷药针放倒,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办事非常干净利落。迷药是她专门找人配的,醒来后会不记得发生了什幺事,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他们肯定会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再说了,以鸭梨的身手,偷到想要的东西逃出去了,那些安保还发现不了呢,何必多此一举要去和老板说自己在天台睡了一觉后失忆了。

“下药的方式很多,很多时候,女人们以为是下在酒里,为了安全而拒绝递过来的酒,但药已经下在了别处。”X提醒道。

肖甜梨擡眸,见X一对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看着她。他看了她一眼,就笑了,展露出他非凡的亲和力。

肖甜梨闻到了一种香,很淡,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见她鼻尖耸动,X讲:“是明十送我的日式香,香里有薄荷和松木的香气,清而淡,我让人在其中加了一点迷幻药,而解药在你喝的酒中。这种迷幻药是从那个14,5岁的受害者体内提取出来的,我的人复原了这个药的配方。中了迷幻药的人会失去反抗能力,任人为所欲为。”

肖甜梨讲:“普通迷药对我没有用。不过小心些总是好的。其实,你原来的人已经非常接近麻鹰了。为什幺还要找上我呢?”

史宾瑟就是麻鹰。

X在她身边坐下,“因为那个死去的15岁女孩,是我们特意训练出来的特工。她潜入他房间,找到了他收藏的地方。但是他进来了。她没有偷到手,幸好也没有被他发现。但她被性虐至死。这三年来,我派出去很多人。而她是唯一能去到最接近秘密的人。可惜,她还是失败了。”

视网膜里,肖甜梨看着鸭梨从那个人头大的窗户钻入。

他的头和颈进去了,而宽阔的肩膀还卡在外面。他双手抓住墙体的凸起,脚也用力支撑着。他是一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男人,虽然人看着瘦削,但骨架是大的。但奇迹出现了,他一边肩膀完全塌陷了下去,然后是另一边,他整个肩膀加胸膛都似塌陷了一样,他一点点地用力,一点点地往窗户里钻,就像一条细细长长的软体毛毛虫,且比毛毛虫还要柔软。

“肖老板。”X又喊了她一声。

如果现在她离开,X可能就直接回房间了。她相信鸭梨的业务水平,即使他回去,鸭梨也不会惊动了他。但变数嘛,当然是越小越好的。

肖甜梨站了起来,对X妩媚一笑,眼波一抛,没了刚才的萧杀,反而是一种带着诱惑与天真,恰到好处的媚骨天成。

她的嗓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性感的轻言细语,带着沙沙的摩擦气音,只听她讲:“X议员,您请我跳一支舞怎幺样?”

X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走了过来,握住了她手与腰,当手掌往她腰侧摩挲时,X忍不住道:“肖老板的腰真细。”

他说着调情的话,但手很规矩,和她共舞,身体也保持了一拳的距离。

两人翩翩起舞,跳的是一曲慢舞。

她的体香若隐若现地透过来,掌心下肉体曼妙,起伏有致,仅仅是握着她腰,就让X有了反应,但他控制得很好,没有直接硬起来。

肖甜梨看见他额与颈侧青筋凸起,就明白他有了反应。她轻笑,“要不,还是让红进来服务吧?她技术比我好。”

X很有风度地笑了一声,讲:“不必了。我们跳完这一支舞。”

肖甜梨的瞳孔里,已经看见鸭梨完全地钻进了那个狭小的天窗。真是不可思议,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令人不能置信。

鸭梨的行动在加快。

许多地方都搜过了,但还是没有找到。

肖甜梨也替鸭梨捏了把汗。

见她走神,X笑着俯身,唇轻触她耳垂,“终于明白为什幺明十会为了你神魂颠倒。”

不是真的想要她,更多是在试探。

试探她更多的底牌。

彼此都是这样,她也在试探他的底牌。

肖甜梨避开他的吻,一颦一笑更为妩媚风情:“怎幺?议员是想和明老板一起当我的入幕之宾?”

X议员哈哈大笑起来,终于松开了她,“肖老板还真是风流。入幕之宾差点意思。用中文怎幺说?啊,对了,是裙下之臣。”

“裙下之臣”用的是中文说的。肖甜梨有点惊讶,“X议员深谙中国文化啊!”

X微微一笑,“我和中国那边也有合作。”

鸭梨已经得手了。他把所有文件拍了下来,并且小心复原了。他已经从窗口往外钻了。

肖甜梨讲,“议员,这一曲尽了。和你合作很愉快。只要钱到位,我会为金主办妥任何事,所以请放心!”

X走到桌边,端起酒杯,对她敬了敬,“合作愉快!”

***

另一边,黄启迪也来了。他来支援亚历山大,毕竟做他们这一行总有意外情况发生。所幸,这一次虽然刺激,但不算惊险。亚历山大成功偷出了文件。他把眼球上的带有微型相机的监测器摘下,黄启迪已经先一步通过手机即时接收的拍照信息,大致看了一遍X议员的档案。

黄启迪精于商业运转,肖甜梨当初为了培养他,还特意送他进上市公司去做了一年多商界精英,他很快就计算出X议员有很多灰色收入。这个数量庞大到了可怕的惊人程度,不太像是他一个人能吃得下的。

黄启迪马上给肖甜梨打电话汇报了这个问题。肖甜梨走到酒店安静的廊道,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讲:“这些收入的来源?”

黄启迪讲:“只有大规模的毒品和军火走私才能获得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要买起一个国家都是绰绰有余。这笔收入不太正常。我看了一些数据,像是在战乱国家出售了一批航母,还有导弹。这不是一个议员能运转过来的。”

“需要一个庞大的国家机构是吧。”肖甜梨又吸了一口烟,想了一下讲:“是X在替美国政府干黑活,得到的资金不是他个人拥有,都是属于政府的。”

黄启迪头皮发麻:“老板,我们惹了一个不能惹的麻烦,而现在退出迟了。我们不管做什幺,都是在和整个美国政府作对。”

肖甜梨笑了一声,“怎幺,怕了?!”

黄启迪深呼吸一下才讲,“当然。”

亚历山大就在黄启迪边上,亚历山大这个人生来就好像没什幺生趣,不爱笑也不会笑,也没有什幺表情。他直白地讲:“老板没有怕的,你怕什幺。”

黄启迪怼他,“我怕死,怕得很!人生,我还没享受够呢!”顿了顿,一句“我草,”他讲:“鸭梨,你居然听得懂中文!!!”

亚历山大用中文回应:“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无聊!”

黄启迪骂了句粗口,“那你直接去死吧!”

肖甜梨被这两人的斗嘴一搞,压在身上的压力瞬间去了一半。鸭梨会中文,还是她找老师给他一对一上课半年内学会的呢!她家不养闲人,所有员工都必须自我增值。

她咬着烟,说话含含糊糊,“黄头牌啊,”

“干什幺?!”黄启迪难得这样硬邦邦地顶回来,肖甜梨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生气了。

肖甜梨笑着安抚:“你现在回家,洗过澡,开一瓶好酒,喝上一杯,然后建议你看一下布拉德皮特的电影,《燃情岁月》,《特洛伊》都可以。挺合适。”

黄启迪没整明白,“合适什幺?”

她嗤一声笑,“学布拉德皮特啊,他这个人简直就是不服就干代表,干天干地干空气,硬怼,硬干!”

黄启迪听完,简直就是整个人都不好了。停顿了一会儿,他才讲:“老板,我回去睡觉了。”

“去吧去吧!睡醒了又是一条好汉!这里的事我来搞!”肖甜梨继续给他打气,顿了顿又讲:“启迪啊,我明天给你账户再打一笔奖金。让你明天一起来就‘不服就干’!”

黄启迪无动于衷:“我怕有钱某命受。不是我干人,是人干我!”

“有的,有的。”她笑嘻嘻地。

挂了电话,她正想再吸一口烟,但烟被拿走了。

她头一擡,就看见明十将她的烟放在口中,吸了一口,烟头上那簇火苗瞬间大盛,在夜色里闪耀出殷红的一小簇火光。

明十缓缓吐出一口烟。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肖甜梨不想搭理他,擡腿从他身边走过,却被他扼住了手腕。

她冷淡道:“放开。”

明十没有放,想了想讲:“十夜,你做了不应该做的事。不要去探X的底,你那样是在自掘坟墓。”

肖甜梨嗤一声笑,“我就是从坟墓里爬上来的。”

“我就爱干天干地干空气,怎幺了?你不服来干啊!”她一手叉腰怼他。

见他脸红了,她才醒过来,她刚才说了什幺!她一只手还被他抓着,她实在是有点暴躁,嘲讽起来,“哦,你干过了。行了,话讲完了,可以放手了吗?!”

明十将她手抓得很紧,捏出了青紫,他很明白,只要他一松手,她就跑了,跑得比谁都快。

他逼近了一步,肖甜梨退了一步。

没有路了,她的背撞到了高大冷硬的罗马柱。

和他的每一次交锋,好像她都是落在下风。现在,他挡在她身前,他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明十离她很近,一步的距离,近得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肌肤上的纹路,她的唇那幺红,美丽性感的唇纹一丝一缕。脸上的肌肤细腻得看不到瑕疵,又白又嫩,像上好的瓷,但更像生动的娃娃,毕竟她如此年轻。

“看够了吗?”她眼神嘲讽,“再看,我就要收钱了。”

明十没说话,再走近了一点,半步的距离。

他的呼吸几乎都贴到了她脸色,而他眼神灼灼。肖甜梨觉得不自在,所有的血液都往脸上脑上冲,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爆血管了。身上每一处都很热。

她撇开了脸。

明十讲:“你不敢看我吗?”

肖甜梨垂眸,“我不想看你。”

明十笑了一声,擡起手,食指腹按在了她锁骨处,那里有一滴汗滑落,被他按住了。然后是第二滴汗滑落,从侧颈滑下,落进红色裙子领口,沿着乳沟深入。明十的视线随之往下。

香汗将胸脯上的遮瑕膏晕开,明十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了那些指痕和吻痕。

再说出来的话,就充满了敌意,他冷嘲:“肖老板真是耐不住寂寞。”

肖甜梨一张脸成了猪肝色,怼他:“我喜欢睡美丽的男人,明老板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明十沉默了一瞬,手握成拳又松开,放缓了语气讲:“阿梨,对不起。我总是不会说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肖甜梨讲:“明十,何必自己骗自己呢!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觉得我贱,你想睡就睡。你现在在这里干什幺?不就是想和我睡觉。你当我妓女,你也只把我当妓女。”

明十深呼吸一口气,依旧是哄人的语气,温和地讲:“阿梨,你有危险。这是我从布鲁塞尔飞来这里的唯一原因。”

“哦,不是想睡我?”她冷哼。

“提起布鲁塞尔,我还真是讨厌这个地方。在京都那一晚,你吓得睡完就逃回了布鲁塞尔。你跑回去躲起来,不就是觉得睡我是很恶心的一件事。”

明十眼睫颤了颤,再度道歉,“阿梨,对不起。”

“废话讲完了吗?讲完了我要走了。我赶着回去睡男人!”她冷淡地讲。

明十讲:“不要去惹X。他这边,我会解决。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阿梨,请你相信我。”

肖甜梨只是说,“明十,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但我做事有分寸,你不需要过分担心。而且,”顿了顿,她讲,“我希望你还你,我还我。你不要管我,我也会躲着你走。你走东,我绝对不会走东,我会很远见到你就绕着你走。我很识趣的,我会还你清静。在京都的时候,你不就希望这样吗?当时我也说过了,从今以后我见到你就会绕路走,所以请你放心!”

明十没有理由一直握着她手,所以他只能放手。

***

肖甜梨心情很不好。

她走下楼,往停车场走去。

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暗酒红色的老款宾利车。

于连站在车门口,他低着头,也在抽一支烟。

她认识他这幺久以来,第一次见他抽烟。

肖甜梨走到他背后,他都没有发现。

“哎!”她拍他肩。

于连回头,她才发现,原来他戴着耳塞在听歌。

她挑了挑眉。

这里风大,于连从车后座拿了一件暗红色的披肩给她围上,她顺势取下他一个耳塞放进耳中。

是一首旋律很熟悉但她没有听过的粤语歌。

“旋律很熟啊!”她讲。

俩人站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男士香水味,清幽而淡,还有莲香,微苦,尔后转化为木质调的余韵。

于连答:“原作是一首老的法国香颂,《公交车站里的维纳斯Venus   des   abribus》。”

“啊!我知道!以前我学法语时,老师推荐的歌无非老三样,《玫瑰人生》、《我的名字叫伊莲》,和《公交车站里的维纳斯》。”她讲,“不过粤语版我还是第一次听。”

“那就一起听。”他专注地看着她,然后对着她轻声唱,“我说这里好吗,你擡头而无话,你抱我吻上我嘴巴,却似你吻向他。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可以交给我吧,总算得恋爱吧,相爱少点也罢,我却更了解是编织梦话。半点心,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你的心,却一早已整个,完完全全交给他。怕说到你跟他,我说无穷傻话,你听了永远笑哈哈,我更言而无话,你我之间总有一点爱吧,可以交给我吧,总算得恋爱吧,相爱少点也罢,我却更了解是编织梦话。半点心,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你的心,却一早已整个,完完全全交给他。说过爱要潇洒,错爱了回头吧,到这晚却说半点心,仍然求能留下。半点心,请交给我,不过是个小小愿望吧。你的心,却一早已整个,完完全全交给他,他跟你好吗,一切的爱怎幺都送给他,一颗心分一半好吗,起码一半都交给我好吗?给我吗?”

肖甜梨咬着唇,不知道应该给什幺回应。

“不好听吗?”他自嘲地笑,手指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尤不觉。

“老歌了。老歌总是很有韵味。”他将她被风吹乱的发别到了耳后,另一只手扶在她腰上。他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他怀抱里了。

“是什幺歌名?”她问。

于连轻笑:“你猜。”

见她看着他发呆,他说,“不逗你了,是《半点心》。”

他的手机里来来回回播放着这一首歌,肖甜梨听了三遍。

他低下头来,和她头抵着头,讲:“阿梨,我要求不多。”

他要的,也只是她的半点心。

“回去了。”她讲。

于连讲:“我带你去寂宅。”

她没有坐副驾驶位,今天和这一群人周旋,挺累的。

她坐到了后座,她在上面躺了躺,这架全手工制作的复古老爷车宾利很有年代感,还很舒服,车的中控台是黄花梨做的,很有质感,而后座空间很大,头层小牛皮的座椅,小羊毛皮的脚垫,舒服得人想在上面滚。

她还真像小狗一样滚了小半圈,然后荤笑话没来得及过大脑,张口就来了,“好软,好舒服,空间还这幺大,啧,可以在后面解锁很多姿势啊!”

于连噗嗤一声笑,从车后视镜看向她,她只好把荤段子及时打住。

“喝了很多杯?”他问,然后又讲:“车后排冰箱里有小蛋糕,你可以垫垫肚子。”

她把冰箱打开,里面有一客金枪鱼带鱼子酱芝士蛋糕。鱼子酱很多,堆叠得高高的,压在刺身上,像堆金黄色的鱼子酱小山。

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拿起小金勺开始挖鱼肉蛋糕。

拿起勺子那一刻,她就确定,这把勺子是纯金打造的。她可更爱了,等于一勺一口金啊!古人吞金都不带这幺壕的!

鱼肉和芝士蛋糕一起含进口中,芝士和刺身的融合非常美妙,芝士蛋糕中还有夹心的饼干,饼干下铺了咸火腿,每一口都是多种味蕾的碰撞,咸与甜,鲜与浓郁,简直令人上瘾,尤其是当一大口鱼子在嘴中爆炸时,肖甜梨觉得,用颅内高潮来形容都不过分。

当然,她没说,黄腔还是少开好。对着黄启迪他们天天开都没得问题,但对着于连,她还是觉得拘谨。

“你什幺时候做好的,我都不知道。”她问。

“你在化妆打扮时。”他答,做好了就放进车里来了,他知道她好吃的。

肖甜梨说,“其实我也没喝多少杯。我很清醒,又没醉。”

于连一边开车,一边和她聊天,然后聊着聊着,他聊到了他的家人。

“《半点心》这首歌,是我17,还是18岁那年从我爸爸家听到的。他在香港,牡丹在布鲁塞尔。”他讲。

肖甜梨说,“他们没有在一起啊。”

于连回忆了好一会儿,然后接着讲:“那一年,我跟爸爸回香港的大宅,见过了爷爷奶奶。不过,他们不怎幺待见我。毕竟,对于他们来讲,我是杂种。”

肖甜梨在心里默默想,是明十。他取代了明十回去。

“我有一次,半夜想来,就看到爸爸站在窗台前,那时候的收音机里放着这首歌的卡带。不过爸爸反复只听这一首歌。后来,他和我讲,他年少时,曾经很爱过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不爱他,爱着另一个男人,他们纠缠了几年,她还是离开了。”

于连想了想,又讲:“二十出头的青年,怀抱着情伤,躲到欧洲去散心,去排遣他的苦闷,然后他遇见了我妈妈,一个甜美可爱又热情的比利时女人。这个女人很热情,能短暂地让他忘记另一个女人。他挥霍了牡丹的热情,然后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肖甜梨蹙眉,真不是一个好故事。

她叹息,“真不知道该讲你爸爸是痴情还是绝情。”

“人生如此,总有各种求而不得。那个女人,是我爸爸的求而不得,值得今天,爸爸依旧爱着她。爸爸是妈妈的求而不得。牡丹她人有点傻,一直没有再婚,更没有开展新恋情。”于连讲,“到了我们这一代,好像还在持续着这个‘魔咒’。”于连觉得闷,把车窗打开。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肖甜梨才觉得于连是真实的。他不是一开始就是吃人魔,他也是有父母的。他在讲述着关于他父母的故事。

他是一个实在的,有血有肉的人。

肖甜梨甚至能透过时光,看到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站在窗台前,听着那首老歌《半点心》,听他爸爸讲着不是他妈妈的关于另一个女人的故事。风吹开窗帘,外面是花园以及一个泳池,再往下是半山。

明氏坐拥着港岛半山的别墅。

原本,于连,他可以是天之骄子。但他从一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

“你喜欢你妈妈多一点,是吧?”她问。安抚的话,她也不知道怎幺讲。

于连嗯了一声,“她是一个很好很可爱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可惜,她没有遇到对的人。”

“于连,很多时候,求仁得仁,也是一种快乐。我觉得牡丹从中得到了乐趣。只要不去强求,‘不在乎天长地求,只求曾经拥有’,她得到过,这就足够了。而且……”顿了顿,她接着说,“她还得到了你们。一对孩子。对于她来讲,你们是爱情的结晶。是她珍贵的宝物。”

于连觉得愤怒,声调高了起来,“牡丹得到了明十,明十也拥有她,拥有一切。我什幺也没有得到!”

她的安慰起到了反效果。

肖甜梨沉默。

于连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轻声讲:“对不起。”

***

明十站在对着停车场的窗户看了很久。

直到肖甜梨和那个男人离开,他还执着地站在那里。

“明十,看十夜和那个男人,不像是简单的肉体关系。床伴不会眉目含情地拥抱,以及分享一首歌。他们应该是在听歌。很浪漫的事不是吗?如果只是单纯地睡一觉,不需要做这幺多。明十,你到底怎幺想?”

得不到他的回答,米卢走过来,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惹他,只是讲:“走走走,回住的地方,我和你再喝一场。美酒管够。想操女人,美人多的是!我马上安排!”

明十讲:“帮我起清那个男人的底,”顿了顿,又讲:“我要知道他住哪里。”

米卢舔了舔唇,“然后呢?去见证别人怎幺滚床单,怎幺叫?”

明十觉得愤怒,但没说什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好吧,怕了你了!我马上去查!”米卢不需要什幺私家侦探,他本来就是搞情报的,这一次,还是他告知的明十,肖甜梨会有危险。他的情报一向很准。找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当他真的开始查找,别说深挖,他连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明十等得开始不耐烦。

米卢斟酌了一下,才讲:“小十十。你的对手不好惹啊,对方来头很大。不仅仅是有钱有权。这种幽灵一般,找不到身份的人最可怕。”

“先查出他住哪里。”明十讲。

米卢开始黑入纽约市的交通监控,很快就找到了那辆酒红色的宾利。

他利用卫星,将拍到的高清图片调了出来。

是等红绿灯的时候。

那个酷似明十的男人,探过身去吻后座的肖甜梨。俩人的唇贴到了一起,非常亲密。

米卢看了明十一眼,赶紧把这一张划掉,看下一张,并一直追踪他们的方向。

***

红绿灯。

车里,肖甜梨喊他,“于连。”

于连回头。

肖甜梨讲:“于连,你不是孤单一个人。起码现在不是。于连,或许只是一段路程,但这一段路,我陪着你。”

于连一怔,然后整个人探了过去,一把吻住了她。没有多少温柔,甚至说得上粗鲁,他咬她唇,然后舌头伸了进去,纠缠她的舌不放,手也抚了上去,很用力地揉搓。

肖甜梨气息有些不稳,但也没有拒绝。

直到他自己回过神来,他才喘息着放开她。

两两相望,于连从她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于连想,她在可怜自己。

真是可悲啊!

连一个吻,都是她施舍给他的。

或许就像那首歌唱的,你抱我吻上我嘴巴,却似你吻向他……

于连觉得沮丧。

肖甜梨轻抚他脸,“怎幺了?”

“没。我带你去我家。”他答,回过头去,将车发动。

去我家。这句话,像一句试探,

或是邀请。

肖甜梨沉默,

而于连则希望她不要拒绝。

车内,很安静,

而有些什幺东西,又似在蠢蠢欲动……

在夜色里汹涌。

***

当停下车子后,于连的管家将停在港口的船启动,船载着宾利往私家小岛上开。

上了岛后,船继续沿着河流而上,很快就到了这个岛的上游。一栋日式风格的庭院屋檐出现在夜色里。

肖甜梨说,“你还真是有钱。”

“这样的私人岛屿,我还有好几个。”于连讲。

于连先下船,然后绅士地伸出了手,“别跳。不妨优雅一点。”

肖甜梨笑着瞪了他一眼,将手放于他掌心中。

他牵着她慢慢走。

这里种植有很多松树,枫树,层层叠叠,化出许多种颜色,是日式园林那种风格。

他的家到了,那座古老的町屋前,有两棵古老的松,非常翠绿,挂了几盏绢做的灯笼,上绘仙鹤的报恩。

橘黄的灯光暖暖地照着归人。

肖甜梨站在松下,望着那几盏带着故事连续性的灯笼出神。

素白的绢面,鲜红的和服,美丽的仙鹤新娘。

“一个带着哀伤的凄美故事。”于连讲,“你应该听过吧。”

“嗯,听过。”她答。

“进去吧。”于连牵她往‘寂’字牌匾下那道推拢门进去。

庭院杂草丛生,却又自带艳丽的野花。不远处有一棵垂樱树,没有樱花,但能看到高于屋顶的树冠。

梗桔,女郎花开放,迎着他们一步步往里走。

廊道蜿蜒,挂着美丽素雅的灯笼、廊下滴水惊鹿,古朴石灯笼,以及一圈儿地的枯山水。枯山水再远去一些,是一个人工湖,开了几朵白莲,许多锦鲤游弋其中,和枯山水形成一静一动。

一些奇怪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的指甲陷入雪白的皮肉,而她被压在廊道上,被深入。

肖甜梨握了握拳,指尖刺痛掌心。她回过神来。这些记忆,应该是属于她和她的丈夫。他也拥有这样的一座宅院。他们欢爱,不分地点。他的体息甚至翻涌而来,侵入她的思想,那些缠绵,每一次的深入,她咬他时的鲜血的味觉,所有的模糊不清,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记忆纷至沓来。

而那些暧昧的时刻,都会有一盏报恩鹤的灯笼。

“想什幺?”于连见她走神,回过头来看她。

“没什幺。”她答,“你家挺漂亮。”

于连答,“原本是一个日本人的宅邸。不过也不在这个岛上,我把整座屋拆了,又原封不动地安置在这个岛上。那个日本人的后代更喜欢美式的别墅,所以把这座老宅卖了。不过装饰上有不同,我后来布置的。我想你会更喜欢现在这样。”

“小时候,我听过报恩鹤的故事。那时候就很喜欢这个故事。我还有一本日文版的报恩鹤的绘本故事。是我爸爸去日本出差时带回来给我的。”她答。

推开正堂大门,他邀她进去,大门没有再关上,可以随时欣赏庭院的景色。

大厅的一侧放有一个古朴的粗陶花瓶,花瓶里插有应时的花。

和式插花是一门艺术,很明显,于连精于此道。

肖甜梨喜欢那些花。

他的品味一向很好。

她在左边会客用的榻榻米上坐下,对着的正是摆放花瓶的地方。而花瓶和案桌再过去一点,一张古旧的老木头案上,摆放有许多不同样子和衣饰的娃娃。木架子一共五层,每层放有五六个娃娃。

“这个做得好漂亮。”肖甜梨摸摸那些娃娃,头发都很柔软,是真发。而娃娃的脸蛋都很漂亮逼真,雪白柔嫩,穿着一件件漂亮的和服。和服是西阵织的。“不过就是有点可怕。太逼真了,有点瘆人,容易联想到恐怖片!”说完,她又吐了吐舌头。

于连笑着解释:“这个是起源于江户时代中期的市松人形娃娃。她们的和服全是可以替换的,和服的做工非常传统,用的布料也是高级布料。的确,娃娃的面部表情栩栩如生,那些眼睛,头发,会让人产生恐惧也很正常。不过,活人才可怕。活人比鬼可怕,也比鬼残忍。”

他拿了一个看起来最新的娃娃走到她身边,轻声讲:“阿梨,你不需要害怕。这是日本的一个传统,在每年的女儿节,家家户户都会提前购买和摆放新买入的市松人形娃娃来庆祝,更是为了祈求女儿的幸福和健康。大家都希望,这些娃娃替女儿挡掉所有的灾祸、伤害和不幸。”

肖甜梨听了,蹙眉:“那女儿们的灾难都是娃娃们去承受,更何况日本人迷信上了年头的老物件都会有灵。那灾难都是娃娃承受,她们的怨气就会与日俱增啊!执着、怨念都会产生灵力和念。”

于连听后倒是笑了,“你还真是思路奇特。”

他抚了抚那个崭新的娃娃,轻声讲:“这个是我亲手做的。我将我的一滴血染在娃娃唇上。如果真的有灵,那也会是强大的保护灵。她会帮你挡住一切不幸和灾难。”

于连把穿着红色和服,半长头发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娃娃递给她。娃娃的面目也和她相像。随着于连的动作,娃娃的眼睛似在动,黑色的如琉璃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珠透出神秘的光。那是他用特殊昂贵的颜料点睛。

“为了学会做这个娃娃,我去到发源地找到一位老师傅,跟他学了大半年。一针一线,我做的时候,想着你。那时候,你还很小。大概也就十五六岁吧。”他眯起眼,似陷入了回忆。

肖甜梨接过娃娃,忽然就觉得娃娃不可怕了。起码这个娃娃不可怕,别的看着虽好,她不是很喜欢。太诡异了!

“那也快十年了。你保存得很好。”肖甜梨讲。

于连说,“这家人生活在美国有一百多年了。他们是百多年前的早期的移民。他们的娃娃多到可以起博物馆。一共有上万个。留在这个宅子里的大概有数百个。别的我放在仓库。这些精美别致的,我放在这里。在日本,女儿节后是要将娃娃收起来的。我们不必迷信这个。随意当摆件摆着就行。”

一听有上万个,她再度吐了吐舌头。

她那表情很可爱,他拧她肉嘟嘟的小嘴嘴角。

她去拧他手腕,“别扯别扯,我成猪八戒嘴巴了!”

两人拉拉扯扯,不知不觉中,她就倒在了他怀里。

于连吻她,她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还按着他手腕,他手腕一转,握住了她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这样安静的宅子,带着微微的花香,庭院杂草的芬芳透过微薄露珠渗了进来。

她被吻得恍惚,眼睛半睁时,看到了一角摆着盆景小松的高脚供桌上还点了一支香,淡淡幽幽的香气渗了过来,黏上她的肌肤,他的肌肤和她相贴,一种暧昧又渴望的情欲爬上了她的骨脊,一点一点地爬。

在朦胧烟气里,于连睁开了眼,他将她放到了榻上,专注而虔诚地看着她。

肖甜梨的发髻散开了,铺在榻榻米上,她双手还挽在他颈上,她裙子上的挽带松开了,红色的裙子遮不住她盛放的身体。

于连抚摸她脸,她眼,她唇,“阿梨。”

他轻声呼唤。

“我在。”她的手抚在他脸上。她说过的,她会陪他一段路程,这一段路上,他不会是孤单一个人。

又或许,是这里的气氛迷惑了她。

她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来过这里。

而身边是谁,好像也不再重要了。

于连看着她,最后只是讲:“你也累了。先去洗澡吧。等你人精神一点,我带你去后院看看。那里有一道河坝,水从高处往下流,沿途景色很美。两岸也是种有许多富有层次的树木和花。是一个难得的世外之景。我和你在这里,没有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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