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点。
城中村的窄巷口忽然甩开一声清脆的耳光。
“出来玩，你管这幺多！”
女孩踩着高跟鞋，转身怒气冲冲走远，出了巷口，头顶的贝雷帽压了又压。
路边夜摊几个人，筷子一撂，端着塑料碗挤在墙边，伸长脖子看热闹。
巷子深处却没动静。
过了好半晌，原野才从黑影里晃出来。
擡手揉了揉脸侧火辣辣的巴掌印，一脸痞气与无所谓。
面对迎来过往的各异目光，他还笑得挺欠。
“我也知道自己很帅，不用总盯着我脸看吧。”
低头掏出手机，屏幕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故作轻松的帅脸。
通知栏里，一堆待查看的微信消息。
老妈99+长条语音。
老爸发了一条：[滚出家门就别回来，我们有你表姐。]
死党截屏一张他打飞机的直播弹幕截图，全在讨论他口红什幺色号，无人在意他撸几把的努力辛勤。
朋友后面跟的一排中指偷笑emoji，无声胜有声。
他挂在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最后点开那个自称26岁，阅男无数，约了N次合拍情侣的聊天框，他咬牙切齿敲下一行字。
[打人是不对的哟，未成年就好好读书，哥不想害你♥]
对面回复超快。
[没逼肏，就喜欢好为人师的25岁老处男，去死吧！]
250的转账还没发过去，原野已经被人拉黑。
关上手机屏幕，男人咬紧后槽牙，没方向地往前狂走，脚下那双BV编织皮鞋势必要把石板路踩穿。
枉费他做了一个星期的思想准备，还是下不了决心合拍，决定当面婉拒。
没想到见到面了，对方才上高一，到处发私信是为了搞恶作剧！
走着走着，原野也不知道到了什幺地方，一片荒凉。
路过一排废弃厂房，几声嘈杂的嚷喊中，夹杂一道声音醇厚又音色特别的女声。
“你们逼我也没用……”
原野脚步一顿，慢慢凑近破窗。
几个穿着统一文化衫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拎着蛇皮袋的女人。
“怕什幺呀，出来赚钱就要胆子大，你来吧，月入五万没问题。”
“男演员不会真的对你做什幺，就蹭蹭不进去。”
“是啊，你身材这幺好……”
女人背对着他，一头浓密卷发披在后背，又黑又亮。
旧T恤松松垮垮，颜色洗得发旧，紧身牛仔裤却把腰腿线条勾得弧度漂亮。
他换了个方向，又是新发现，即使打扮朴素，也压不住好身材。
腰细得一把能掐断，胸前份量沉甸甸，是随时要撑破布料的饱满。
而被包围的她，犹如误入狼群的小羊。
“喂。”原野想都没想就喊了一声，准备过去替她解围。
女人回头看他一眼，小麦色的巴掌脸，五官淡淡，厚厚的红唇勾着笑。
她的眼神清澈又警惕，转向那几个男人，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慢条斯理回怼。
“可以拍啊，给我找个帅点的男演员。”
“我不喜欢丑肥男。”
此话一出，一个圆墩墩的男人脸都绿了。
“你以为你多好看？丑逼一个！”
“你不行，有的是人演！”
“诶，帅哥，是直男吗？”
原野见问的是他，插着兜，眯着眼，随后点点头。
男人眼底淫光大起，“哟，后面还是第一次嘛！”
女人放声大笑，声音格外好听。
目标瞬间转移，男人们齐刷刷朝门口涌。
拎包裹的女人反应更快，先一步冲出来，一把抓住原野的手腕，大步往前狂奔。
身后人不管怎幺喊，怎幺追，都没有女人的脚步快。
连原野都要被女人惊人的爆发力拖得胸腔爆炸。
两人在城中村错乱交杂的小巷里穿行。
夜风裹着阴潮霉味和一家家烧烤摊的油烟扑面而来。
头顶乱七八糟的电线把昏黄的夜灯光影分割成凌乱的跳动光点。
不知道是谁一脚踩中窝藏泥水的青石砖，溅起泥点在两人裤脚上。
再度钻过一条更窄的巷子，在贴满办证小广告的剥落墙皮下，两人气喘呼呼地停下脚步。
女人顺完气，侧身朝他伸出手，“我叫冯燕沁，你呢？”
原野单手薅了把才理没多久的美式前刺，伸出另一只手，“原野。”
冯燕沁一点不扭捏，主动捏着他的手摇了三摇，笑容格外灿烂。
“你好，原野！”
本该就此别过，女人也重新提好包袱，准备往不远处马路揽客的黑车群走去。
霓虹招牌从头顶一家“初见旅馆”弥散而下，粉红蓝紫的光在水洼里揉成一片，照得两人脸上色彩斑斓，忽暗忽明。
原野鬼使神差地开口。
“冯燕沁。”
她回过头。
男人捋着额前头发，咧开嘴角。
“交男朋友了吗？”
她摇头。
“以前有吗？”
她点头。
原野伸出手，银色手链顺着小臂滑到腕骨。
“我有个工作，要不要干？”
冯燕沁眼睛瞬间睁大，连忙点头，伸出的手被带着夜风的针织衫掠过。
原野拿过蛇皮袋往旅馆门口走，对路边发情叫唤的野母猫吹了声口哨，微微侧身看向她。
“过来吧，开房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