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11点，唐澄宇扶着喝醉的小鱼离开小酒馆。
她醉酒后的话特别多，大多时间都在自言自语，上了计程车后更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沉迷游戏的唐澄宇难得收起手机，一路上都在观察小鱼的情况，偶尔回应两句，直到她借着酒劲发出灵魂拷问：“你打算一辈子不和茵茵表白吗？”
一向嬉皮笑脸的男人忽然严肃起来，他默默咽下心头苦涩，扯唇干笑，“现在这样挺好，有些话说出口，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小鱼半醉半醒地问：“不会觉得遗憾吗？”
唐澄宇目视前方，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她有男朋友了，和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在一起，作为朋友，我应该为她感到开心。”
“话说得这幺洒脱，也不知道是谁每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小酒馆，你敢说你不是为了看她？”
“是又怎幺样？”他淡定承认，声音沉下去，“什幺也不会改变，维持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小鱼似懂非懂地点头，这句话既是说给他也是说给自己，“痴情人终会受伤。”
唐澄宇忽然侧头看她，一脸认真地说：“为了证明我不是叛徒，我决定等砚哥回来后帮你狠狠揍他一顿，他怎幺可以这幺随便消失，害的我的好朋友如此痛苦。”
小鱼咧嘴大笑，笑眼闪烁泪花，“你要是女生，我横竖得抱你两下。”
“没事，来。”
唐澄宇大大方方张开双臂，“我可男可女。”
她被他的话逗笑，轻轻地扑进他怀里，纯真又美好的一个拥抱。
友谊不分男女，只要内心足够坦荡，哪怕是亲密举动也只有温暖没有暧昧。
趁她醉酒，他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我这人脑子少根筋，经常说错话，这些年你和徐茵包容我很多，所以现在我是你俩的王牌护花使者，只要你们开心幸福，要我干什幺我都愿意。”
感动之余，小鱼没忍住调笑两句，“茵茵家不会真进假酒了吧？”
唐澄宇无语凝噎，温馨的氛围一秒破功，“你他妈会不会说话？我难得感性一回，你说我喝假酒。”
小鱼笑得前俯后仰，醉醺醺地去逗假装生气的唐澄宇，两人闹了一路。
下车时，小鱼婉拒他送自己回家，她还没醉到失去意识，想一个人走一走散散酒气。
*
她伫立在路灯下，看着计程车走远，第一时间脱下高跟鞋，一手拎包一手拎鞋，就这幺晃晃悠悠地走向小区附近的小公园，寻了一处长凳坐下。
身后是散着幽光的路灯杆，视线向前延伸，两个孤单的秋千在风中摇摆。
小鱼双眸失魂，直勾勾地盯着那处，脑海里迅速闪过那个让她终生难忘的台风天。
那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是她光是回想便心如刀割的画面，其实她也不知道温砚是怎幺找到她的，她只知道浑身湿透的男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他带来的光明拯救了即将破碎的自己。
她在小包里摸索手机看时间，指尖触碰到装对讲机的绒布袋，那些尘封的记忆一股脑全涌上心头，她鬼使神差地拿出这个从不离手的小玩意，很多个夜里她都会和对讲机说话，电池换了一轮又一轮。
小鱼低垂着头，盯着手里的东西发愣，然后，她缓缓放到唇边，摁住说话键，喉音微颤，止不住地泪意。
“小流氓，你在吗？”
她回想起他们相互依偎的时光，那些过往就像毒针一样深深刺穿她的心，她根本找不到解药，只能默默承受持续不断的阵痛。
“我现在已经不恨你了，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幺不愿意和我说声再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突然消失我有多担心，我好多次梦见你躺在病床上，白布盖过你的头，我特别害怕，怕这个梦是真的，我不想你死，我想你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你不在我身边，我也可以接受。”
大颗眼泪滚出眼眶重重砸在对讲机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寂静的夜空倏地刮起一阵风，吹起地面的落叶在半空旋转，晃晃悠悠飘向远处，坠落在一双干净的男鞋旁边。
他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痴痴地盯着长椅上的女人，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对讲机，每一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心似被尖刀狠狠割开，心痛的无法呼吸。
*
到了这个点，公园来往的行人并不多。
酒后的小鱼褪去坚强的伪装，终于可以酣畅淋漓地大哭一场，朦胧的泪眼越来越模糊，直到耳边隐隐传来逼近的脚步声，再然后，视野范围内出现一双男人的鞋。
那人在她身前缓缓蹲下，小鱼跟着慢动作擡起头。
黯淡的光源打在帽檐上，模糊了五官轮廓，可她的心还是用力颤了一下，因为那张脸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他没说话，唇角浮起温柔的笑，眼眶润着浅浅湿意，像是哭过一场。
小鱼第一反应是震惊，随即重重拍打自己的头，披散的长发抓得稀乱，她自言自语道：“丁小鱼，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都喝出幻觉来了。”
酒醉状态下的她逐渐模糊幻想和现实，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她鼓起勇气抓住帽檐，试探着挪开，全程小心翼翼，害怕自己稍不注意，这个梦又碎了。
近距离看清这张熟悉的俊脸，小鱼不禁笑了，边笑边掉眼泪。
“你是小流氓吗？”她颤着呼吸问。
男人没吱声，轻轻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双手捂脸号啕大哭。
“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呜呜呜....”
他和年轻时一样喜欢穿白衣黑裤，气质却天差地别，那时的年轻朝气在时光的调适下多了些许沉稳内敛。
下颌处的沥青色预示着他不再是曾经的青涩少年，现在的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
温砚看着哭成泪人的她，胸腔仿佛往外溢血，忍不住朝她伸出手。
“你不要碰我。”
她抗拒他的靠近，声音从指缝间闷出来，“每次只要你碰到我，你就会消失。”
他眼底泛红，颤抖的手指轻轻抓住她的手，摊开，指尖在她的掌心顺时针画圈。
手心的酥痒感太过真实，小鱼抑制不住地爆哭，因为她以前也很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压，只要难过不开心就会抓住他的手一直画圈，直到情绪转好才肯停手。
她任由泪水打湿整张脸，肩膀一颤一颤的，几度哽咽到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但是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下。”
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画圈的手缓慢上移，温柔地替她擦干脸上的泪。
滚烫的眼泪浸入肌肤融遍全身，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胸口挖了一个洞。
*
他们会正式相见，但是不在今天。
在她清醒的时候，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我回来了，小鱼。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
期待他们的正式相见吧，嗯，就在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