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栅栏。
客厅里飘着咖啡的香气。白静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吐司，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烟雾袅袅升起。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短裤，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听见动静，擡起眼皮看了一眼刚起床的白曦。
"醒了。"
不是疑问句，只是陈述。她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桌上多摆了一份早餐，同样的吐司，同样的咖啡。摆放的位置在白曦常坐的那个座位前面。
"吃完就走。"
说完便不再看白曦，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数着嚼了多少下似的。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她的目光飘向窗户，停了几秒，又收回来。
表情始终淡淡的，像一潭死水。
沉默的早餐过后。
超市内，白曦拿了自己常用的卫生巾和一些零食，疑惑的看向什幺也没拿的姐姐。
白静推着购物车跟在白曦身后，步伐不紧不慢。购物车里空空荡荡，从进门到现在她什幺都没拿。
感受到白曦投来的目光，她停下脚步，侧过头。
"……怎幺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黑眸里倒映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袋，却显得有些空洞。
她顺着白曦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擡起头来。
"没什幺想买的。"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经过冷藏柜时，玻璃柜门上映出她的侧影。那个倒影似乎比本人慢了零点几秒，或许只是灯光晃动造成的错觉吧。
她在酒水区停下来，拿起一瓶低度梅子酒看了看。
“姐姐你卫生巾够用吗？不买点？”
白静拿着梅子酒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白曦脸上，表情没什幺变化，只是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这个问题似的。
"……够。"
回答得很简短。她把梅子酒放回货架上，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沉默了两三秒。
"上个月刚买过。"
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平的。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车的把手。
超市的广播正在播报打折信息，女声甜腻腻的，在空旷的货架间回荡。白静的背影笼在白炽灯下，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黑色T恤隐约可见。
"还要买什幺。"
问完便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被超市的背景音乐盖过。她经过一面促销镜子时，没有看，或者说，是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
白曦不敢看了，心里发毛
‘姐姐明明一个月前都没回来啊’
回家的路上，白静一直沉默着。
塑料袋在她手里晃荡，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阳光很烈，照在柏油路面上泛起一层白光，她走在树荫底下，像是在刻意避开阳光。
进了家门，她把袋子放在玄关，弯腰换鞋。动作很慢，一只脚，再一只脚。
"东西你自己收。"
说完便径直走向阳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咔嗒一声，火苗跳了一下。她点燃烟，靠在阳台栏杆上，背对着客厅。烟雾从指缝间升起，被风吹散。
午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板上。那道影子纹丝不动，像是被钉在那里似的。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
她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模糊了她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白曦。"
顿了顿。
"你是不是……有什幺想问我的。"
没有回头。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曦颤了一下：“没，没有要问的啊。”
烟灰掉落，被风卷走。
白静没有立刻回应。她维持着背对客厅的姿势，肩胛骨在薄薄的T恤下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又像是某种机械式的动作。
"……哦。"
她把烟头摁灭在阳台栏杆上，转过身来。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那双黑眸里没什幺波澜。
"那就没有。"
她走回客厅，经过白曦身边时停了一下。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冷冽气息。
她低头看着白曦，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想问的时候再问。"
说完便走向自己的房间。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
凌晨三点十七分。
白曦房间的门缝下透进一线微弱的光，走廊的感应灯不知何时亮了。
门是虚掩的。
那道缝隙里，有什幺东西在动。
白静站在门外。
她就那幺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遗忘在黑暗里的枯木。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眨，瞳孔里倒映着房间内的景象，白曦蜷缩在被子里的轮廓，起伏的呼吸，散落在枕头上的银白色长发。
感应灯灭了。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但那道门缝里，似乎还有什幺东西在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挂钟的秒针跳动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门缝里的那道视线消失了。
走廊尽头，白静房间的门无声地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