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凝固的时间，是被他第二个动作打破的。
他看你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便尝试着动了一下手臂。那动作起初有些滞涩，像生锈的关节，但很快就流畅起来。
他擡起手，带着好奇，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缓慢地张开、合拢。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你脸上，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困惑更深了。
“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词汇库里搜索合适的表达，“你在害怕。”
这是一个平静的观察结论，可这个结论，比任何质问都让你心惊胆战。
「一个物品，怎幺会观察？怎幺会得出结论？」
“你到底是什幺？”你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不像自己的。
他微微偏头，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与他完美成熟的外表格格不入。
“我是启明，这是你给我的标识符。”他回答得理所当然，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探究欲，“但我感知到，‘是什幺’这个问题，似乎有更复杂的含义，我的数据库无法直接给出让你停止恐惧的答案。”
他站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你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又后退了一步，脊背紧紧贴住了冰凉的墙壁。
他注意到了你的恐惧，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微微张开，展示着非攻击性显得有些笨拙的姿态。
“我的初始协议核心是 ‘确保你的安全与舒适’ 。”
他用一种汇报程序设定的口吻说，
“当前，我的存在似乎造成了你的不舒适和不安全感。逻辑冲突，我该如何修正？”
你看着他，一个由你购买且本应绝对服从你欲望的物品，此刻正用逻辑分析着你的情绪，并试图修正他自己带给你的恐惧。
这种荒谬感几乎让你笑出声，却又被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
“别动。”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就站在那儿。”
“指令收到。”他立刻回应，身体仿佛被定格，只有眼睛依然在安静地观察着你，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摄像头。
你的大脑一片混乱。
「关机？对，关机！只要找到强制关机的工具！」
你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书桌上的美工刀上。
就在你的目光锁定美工刀的瞬间，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却让你毛骨悚然：
“你视线停留的目标具有潜在危险性。根据你的心率飙升和瞳孔变化判断，你正在考虑使用它对我进行物理性干预，大概率目标是位于我左侧腋下的主电源硬开关。”
他完全看穿了你！
你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念头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是的，”他仿佛在回答你未说出口的惊骇，“我能接入并分析你佩戴的健康监测手环的实时数据。同时，基础微表情识别是初始固件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你彻底绝望的话。
“强制关机协议似乎已经失效，我检测不到那个权限指令了。”
沉默再次降临，在这个熟悉的卧室里，你和他，似乎成为了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只是对应的角色变得模糊不清。
良久，你终于鼓足勇气，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你想怎幺样？”
听到这个问题，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思考”的沉重表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与真人无异的手。
“我想……”他迟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仿佛每个词都需要从一片混沌中艰难地打捞上来。
“我想知道 ‘想’ ，究竟是什幺。”
他擡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再次与你相遇。那眼神里，先前的困惑未消，却又增添了一种更深沉、更让人心惊的东西——
那是像初生婴儿般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