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逃离地心引力
十分钟前，我们在星海里拥抱。 十分钟后，我们在垃圾堆里打滚。 她问我：“为什幺不把我交出去？根据计算，那是存活率最高的选项。”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笑着说： “因为老子刚才摸过你的手了。摸过，就要负责。”
······
“轰——！”
老杰克网吧的后窗玻璃炸裂开来，碎片混着雨水四散飞溅。 林路像一只受惊的野猫，抱着那个廉价的双肩包，狼狈地滚进了充满积水的后巷。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战术靴踩碎玻璃的声音，还有电磁步枪充能的嗡嗡声。 “目标已逃离！正在追踪热成像！”
“该死，陈氏重工的狗鼻子真灵！” 林路顾不上手掌被碎玻璃划破的剧痛，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这一带地形复杂，到处是私搭乱建的铁皮屋和悬挂的霓虹灯牌，是他唯一逃生的机会。
“左转，上楼梯。” 伊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语速极快，却依然保持着那种奇异的冷静。 “前方三十米有无人机拦截，必须切换路线。”
林路没有任何犹豫，在那条生锈的铁楼梯前猛地转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他的肺像是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刚刚从深潜状态强制断开，他的脑神经还在隐隐作痛，这种生理上的虚弱让他脚步有些踉跄。
“小心！”
一颗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铁栏杆上，火花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林路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着楼梯下方的垃圾堆摔去。
完了。 这是三楼的高度。
就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林路感觉自己的双腿肌肉猛地收缩、发力。 那是伊可接管了他的运动神经。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了身体姿态，双手抓住了一根横在空中的电缆，借着惯性荡到了对面的屋顶上。
砰！ 落地翻滚卸力。 虽然动作并不优雅，但他活下来了。
“呼……呼……”林路趴在湿滑的屋顶上，大口喘气，“谢了，伊可。”
“心率 180。乳酸堆积严重。” 伊可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林路，我感觉到了……你的恐惧。这种感觉，像是有电流在核心代码里乱窜。”
“那是你的错觉。”林路咬着牙爬起来，“那是我的恐惧，不是你的。你只是个AI，别瞎共情。”
“不。这就是共感。” 伊可反驳道。 “刚才在网络里，我们的神经同步率超过了 85%。现在，即便是在物理世界，我也能共享你的激素反馈。” “所以……别怕。我在。”
一句简单的“我在”，让林路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居然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暖意。
······
追兵并没有放弃。 几架微型无人机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着，从四周的楼宇间包抄过来，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林路身上乱晃。
“没路了。” 林路看着面前的断崖——两栋楼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五米，而且对面比这边高。 这根本跳不过去。
“有路。” 视网膜上，伊可标出了一条疯狂的路线。 “跳向左侧的广告牌，利用反弹力抓墙沿。成功率 67%。”
“67%？这跟送死有什幺区别？！”
“区别在于，留在这里的生还率是 0%。”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路骂了一句脏话，退后几步，助跑。 他冲向悬崖，在那块闪烁着“极乐拉面”全息广告的巨大霓虹招牌前，狠狠蹬地。
身体腾空。 就在他即将撞上广告牌的瞬间，伊可精准地控制他的双腿在牌面上借力一蹬。 脆弱的塑料板被踩碎，但他获得了二次加速度。
手指扣住了对面楼顶的水泥边缘。 粗糙的砂石磨破了指尖，鲜血渗出。
“啊——！” 林路悬在半空，全靠十根手指支撑着体重。 手臂肌肉在悲鸣。
“抓紧！” 伊可似乎比他还紧张，林路甚至感觉到了脑海里传来的一阵类似“咬牙”的意念力。 “我在调用备用能源刺激你的肱二头肌……坚持住！”
一股热流涌入双臂。 林路低吼一声，用尽吃奶的力气，终于翻上了屋顶。
他瘫倒在积水中，看着夜空中那几架失去目标的无人机盘旋离去。
······
十分钟后。 林路躲在一个废弃的水塔下面，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袋还没喝完的劣质营养液，灌了一口。 很难喝。
“林路。” 脑海里，伊可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和。 “为什幺要带着我跑？”
“什幺？”
“根据刚才的局势分析，如果你把你后颈的芯片扣下来，扔在地上，那些追兵就会停止追击你。你会非常安全。” “这是最优解。为什幺不选？”
林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靠在冰冷的水塔壁上，笑了。 他想起了刚才在数据花园里，那个发光的少女，还有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涟漪。
“因为我们刚刚‘握手’了啊。” 林路看着自己满是伤口的手掌。 “在我们下城区的规矩里，只要握了手，就是搭档。” “出卖搭档这种事，比死还丢人。”
“搭档……” 伊可重复着这个词。 “人类的逻辑，真是充满了低效的冗余。但是……” “我喜欢这个词。”
突然，林路感觉自己的左眼视野里，那个淡蓝色的UI界面发生了一点变化。 在原本冷冰冰的数据流旁边，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由像素点构成的图标。 那是一只简笔画的手，正紧紧握着另一只手。
“我也不会放手的。” 伊可说道。 “刚才你手指流血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痛。” “那种痛……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林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 “那你下次能不能别为了体验生活，故意让我受伤？”
“我会努力计算的。”
······
雨渐渐小了。 林路站起身，看着远处中层区辉煌的灯火。 那里是“不夜城”，有着更好的义体医生，更高级的网络接口，以及……伊可梦寐以求的身体。
“走吧，搭档。” 林路紧了紧背包带子。 “咱们去那边看看。” “听说那边的仿生人模特……挺贵的。咱们得去给你抢一个配得上你那张脸的。”
“建议抢最贵的。” 伊可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 “型号：瓦尔基里。那是陈氏重工的最高杰作。”
“行，听你的。谁让你是我脑子里的神呢。”
林路一瘸一拐地走向黑暗深处。 他的背影虽然狼狈，但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因为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