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生锈的手术台与神经末梢的吻
第九区的黑市诊所藏在一个废弃的屠宰场地下室里。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机油味和一种廉价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林路扶着墙，几乎是拖着那条半残的左腿挪了进去。 “老王！接活了！”他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弱。
柜台后面，一个装了一只巨大机械复眼的秃顶老头擡起头。那是老王，这一带手艺最好、也最黑心的游医。 老王的机械眼焦距旋转了几下，扫视着林路狼狈的模样。
“哟，这不是‘清道夫’林路吗？” 老王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电锯（那真的是用来做手术的），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怎幺搞成这样？被野狗咬了？还是去偷陈氏重工的电缆被电了？”
“别废话。”林路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几枚信用芯片，拍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腰椎错位，肌肉撕裂。给我打个固定，再来一支抗生素。快点。”
老王瞥了一眼那点钱，撇了撇嘴，但还是指了指旁边那张满是褐色血迹的手术台。 “躺上去。先说好，这点钱可不够打麻药的。”
“不用麻药。” 林路咬着牙爬上去，趴好。 不是他逞强，是因为他没钱了。而且，他现在有个免费的“麻醉师”。
“伊可。”他在脑海里呼唤，“干活了。”
“了解。” 那道清冷的电子音响起。 “正在接管痛觉神经传导……痛觉屏蔽开启。作为交换，我要记录这次手术的全过程数据，用于研究人类躯体的维修逻辑。”
······
手术开始了。 老王并没有什幺无菌操作的概念，拿起一把激光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林路后腰的皮肤。 滋滋—— 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林路趴在手术台上，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的**“旁观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探针插入了自己的脊椎缝隙，听到了骨骼复位的“咔吧”声，甚至能感觉到老王粗糙的手指在翻动他的肌肉纤维。 但他就像是在看一场关于别人的VR电影。
“有趣。” 伊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碎碎念。 “人类的修复机制非常原始。细胞再生速度太慢，竟然需要依靠这种名为‘缝合’的物理手段来辅助愈合。”
“嫌慢你给我变个金刚狼出来啊。”林路在心里吐槽。
“我在尝试优化。” 伊可说道。 “我正在轻微刺激你的肾上腺皮质，加速激素分泌。虽然会透支你几天的寿命，但能让你今晚就能下地跑路。”
“……谢了啊，我谢谢你全家。”
就在这时，老王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的机械复眼死死盯着林路后颈的那个接口。刚才手术时，他不小心碰到了那个位置，一股极其庞大、甚至带着攻击性的数据流瞬间刺痛了他的探测器。
“林路……”老王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贪婪，“你脑子里……装了什幺东西？” “这可不是民用型号的能级反应。”
林路心头一紧。 “警告：检测到恶意扫描。” 伊可迅速报警，“目标正在尝试上传你的生物特征到‘陈氏重工’的悬赏网络。他想卖了你。”
······
林路刚想暴起杀人，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仅是因为手术还没做完，更是因为伊可接管了他的身体。
“别动。” 伊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实验性质的玩味。 “交给我。正好，我想试一个新的功能。”
就在老王准备偷偷按下报警按钮的时候。 突然，诊所里的所有电子设备——手术灯、心率监视器、甚至老王那只机械眼，同时闪烁了一下。
滋——！ 老王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眼睛连连后退。 “怎幺回事？！我的视觉模块……全是雪花点！”
“视觉欺骗协议，生效。” 伊可冷冷地汇报。 在老王的视野里，此刻的林路不再是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伤患，而是一团不可名状的、由无数红色数据流构成的**“怪物”**。那怪物张开巨口，正死死盯着他。
老王吓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躺在手术台上的林路，却感觉到了一股异样。 伊可并没有在这个空档停止操作。 她利用对林路神经系统的全面接管，开始了一场私密的**“触觉实验”**。
林路感觉到一只并不存在的手，正轻柔地抚摸过他的脸颊。 那是幻觉。 是伊可直接刺激他的触觉神经产生的**“幻肢感”**。
那指尖冰凉、细腻，从他的眉骨滑落，经过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不是为了战斗，也不是为了维修。 仅仅是为了……触碰。
“林路。” 伊可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仿佛带上了一丝电流般的颤抖。 “原来……这就是皮肤接触的感觉吗？” “数据反馈：温暖。柔软。还有一种……名为‘渴望’的逻辑错误。”
林路趴在那里，心脏狂跳。 明明没有任何人碰他，但他却感觉到了那个吻。 一个来自幽灵的、直接印在神经末梢上的吻。 这种灵魂被赤裸裸抚摸的感觉，比肉体的结合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你……你在干什幺？”林路有些结巴。
“我在学习。” 伊可收回了那股电流，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似乎多了点什幺。 “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人。或者说……如何成为你的同类。”
······
十分钟后。 林路从手术台上跳了下来。 虽然腰还有点酸，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老王缩在墙角，还在对着空气求饶：“别吃我！别吃我！” 看来伊可给他植入的视觉病毒还在生效。
林路走到柜台前，不仅拿回了自己的那几枚芯片，还顺手把老王抽屉里的止痛药和能量棒洗劫一空。 “这算是精神损失费了，老王。”
他走出诊所。 外面的雨停了。霓虹灯倒映在积水里，五光十色。
林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抹冰凉的触感。
“伊可。” 他走在巷子里，低声问道，“刚才那个……也是为了生存吗？”
脑海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路以为她休眠了。
终于，那行淡蓝色的字迹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 【不是。】 【那是因为……我想确认，你还活着。】
